暮色四合,草叶间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暖昧气息。
杨昭夜慵懒地靠在卫凌风怀里,任由他替自己将略显凌乱的衣带细细系好,她忍不住凑上前,在师父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起身整理仪容。
卫凌风含笑看着她,抬手打了个清亮的呼哨。
不多时,玄影踏雪驹便听话地溜达了回来,嘴里还叼着杨昭夜那匹枣红坐骑的缰绳。
那神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卫凌风,竟人性化地微微眯起,鼻腔里发出轻哼,仿佛看穿了主人的风流韵事,带着点无声的戏谑。
杨昭夜翻身上马,却不敢像往日那样端坐,只能微微趴伏在鞍上。
方才草丛里的补偿实在太过,此刻后臀还残留着酥麻的酸痛感,哪敢用力骑马。
她依依不舍地勒转马头,朝着篝火点点的营地行去。
河畔营地已飘起食物的香气。
淑妃柳清韫的华丽马车内,此刻却是一番与贵妃仪态截然不同的光景。
她撸胳膊挽袖子正捧着一只烤得焦香金黄的小羊蹄,啃得正欢,唇瓣沾了点油光,眉眼弯弯,满是久违的畅快。
当然,她也只敢躲在马车里这么吃,毕竟她还得装出一副送女儿的哀伤来。
听见有人掀帘进来,她赶忙放下羊蹄,用丝帕擦了擦嘴,想要继续扮演哀伤。
看见是女儿才松了口气,兴奋朝女儿招手,示意她靠近:
“夜儿!快尝尝这个!草原上的风味果然不同!哎呀,这么多年困在那四方宫墙里,这趟出来真是太痛快了!”她说着,又忍不住拿起羊蹄啃了一口。
杨昭夜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放在小几上,看着娘亲这副毫无负担的开怀模样,心底也松快不少:
“娘亲开心就好。这才刚启程呢,往后的日子,女儿多带您避开禁军好好玩耍。”
柳清韫闻言,眼眸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差点欢呼出声,又忙捂住嘴,只从指缝里溢出一点气音:
“呜呼!万岁!”
她放下手,偷眼看了看车帘外,这才凑到女儿耳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只是……夜儿,娘今日……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只顾着缠先生骑马,都没顾上我的乖女儿……你,不会吃醋吧?”
杨昭夜想起方才草丛深处,师父是如何用另一种方式狠狠安抚了自己那份被娘亲分走关注的小醋意,那份细致入微的补偿带来的满足感还在四肢百骸萦绕。
她脸上飞起薄红,伸手替娘亲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是罕见的轻松大度:
“娘说的哪里话。您与师父久别重逢,相处时日尚短,女儿怎会那般小气吃醋?您尽管安心享受便是。”
毕竟自己刚刚吃别的已经吃饱了,就不用吃醋了。
另一边,卫凌风策动玄影踏雪驹,回到与卓青青约定的地点。
只见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一堆篝火旁,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手里无意识地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四溅。
她腮帮子微鼓,听见马蹄声,也只是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重新垂下,一副“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委屈模样。
卫凌风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今天真是辛苦我们家青青女侠了,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草原风大,冻坏了吧?”
卓青青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把树枝往火里一丢,带着点自怨自艾的小腔调:
“不辛苦!少爷陪着贵妃娘娘鞍前马后教习骑术才辛苦呢!人家本来就是一路北上来照顾人的,草原风再大也吹得习惯。青青我呀,没人疼,没人爱的,就跟这野草火堆作伴就好啦!”
卫凌风哪会看不出青青的小心思,当即夸张地抱拳躬身,摆足了请罪的架势:
“是小的疏忽了!让咱们的卓青青女侠独守篝火,孤零零吹了一下午草原风,实在罪该万死!今儿晚上啊,小的定当鞍前马后,好好补偿我们青青舵主!保证整个晚上都归舵主大人差遣!”
瞧着少爷那副煞有介事的行礼模样,卓青青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小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她娇嗔地轻捶了卫凌风一下:
“好啦好啦!少爷您少来这套!我哪敢真生您的气呀?再说啦——我又不是宫里那位被拘久了,连骑马都得让人扶着,摔跤还专挑少爷怀里摔的‘笨蛋贵妃’!”
(马车里正捧着烤羊蹄啃得正香的柳清韫跟着打了个喷嚏。)
卫凌风闻言猿臂轻舒,一把将怀里娇小玲珑的少女稳稳揽住。
足下轻点,两人便轻盈地上了玄影踏雪驹宽阔的马背。
“抱紧了!这就带我们青青出发!让你也尝尝这灵驹风驰电掣的滋味儿!”
唏律律!
玄影踏雪驹长嘶一声,四蹄踏雪如飞,奔跑间,它竟还极通人性地侧过头,瞟了背上主人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仿佛在无声吐槽:【哼,一天之内驮了三个不同的,您老可真够忙的!】
卓青青那匹温顺的坐骑也连忙撒开四蹄,紧随其后。
劲风扑面,吹得青青发丝飞舞,她下意识地往卫凌风的怀里缩了缩,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疾速,又新奇又兴奋。
但听到风声呼啸,她连忙仰起小脸喊道:
“哎呀少爷!咱们就在附近随便打点野味烤着吃不就好了?不是说要搭帐篷过夜吗?”
卫凌风一手控缰,一手将她圈得更稳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傻丫头,草原晚上寒气重。就咱们俩在野外风餐露宿,万一冻着你染了风寒,少爷我岂不是要心疼死?”
他抬手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点点灯火:
“方才我瞧得真真儿的,前边不远就有牧民聚集地,灯火都亮着呢!咱们直接去吃热乎的现成饭,喝碗热腾腾的羊汤,岂不美哉?哪舍得让我们青青女侠再忙活这些粗活。”
反正临行前,自家那位出手阔绰的麒麟娘子塞的路费足够丰厚。
一听少爷连住处热食都替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卓青青惬意地窝在卫凌风怀里:
“每次跟着少爷出来,明明说好是我照顾少爷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少爷把我照顾得跟个小娃娃似的……”
说着,她那双灵动的杏眸瞥见卫凌风背上斜挎的长弓,正是卫凌风从北戎探子那儿“借”来的那张,兴致立刻被点燃:
“少爷!待会儿到了地方,您就瞧好吧!定要给您露一手,打几只肥美的回来打打牙祭!”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辽阔的草原上,将起伏的草丘染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夜风也变得温柔,卫凌风和卓青青策马来到一片牧民聚居地,只见几顶厚实的毡房散落,门口挂着防风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奶香。
这里大多民风淳朴,卫凌风掏出碎银递给迎上来的牧民长者,对方立刻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一顶干净的毡房,还送上了热腾腾的奶茶、野菜和手把肉让二人饱餐一顿。
两人围着小桌大快朵颐,青青捧着奶茶碗,小口啜吸着,杏眼满足地眯起。
卫凌风嚼着嚼着,可能是被自家忧国忧民的素素所影响,随口向那位笑容和蔼的老牧民问道:
“老人家,这贺州的日子过得如何?北边打仗,可扰了你们?”
牧民长者捋着花白的胡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激:
“早些年啊,也就勉强糊口。这些年可好多喽,多亏了燕家军时常来咱们这地界巡逻,日子安宁不少哩!”
“哦?”卫凌风咽下嘴里的肉,“这里离着天门关还有些路程吧?燕家军不守着边关要塞,怎么还管起巡逻来了?这事不该是本地官府的差事么?”
“哎哟,公子有所不知,”长者摆摆手,解释道,“咱们贺州跟别处不一样,虽说都是大楚的疆土,可这地方广得没边儿,又挨着北边儿不太平。
官府那点人手,哪管得过来哟!早些年啊,山匪马匪闹得可凶了,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后来燕家军时不时派兵过来清剿,这才消停安稳了。就是这几年北边又不太平,那些贼骨头也跟着有点冒头的意思,不过比起从前,那真是天上地下喽。”
“原来如此。”卫凌风恍然点点头,“看不出来,这燕家军还挺有人情味儿,惦记着边民。”
“何止是人情味儿!”长者带着由衷的敬佩,“尤其是那位燕朔雪少将军!别看她年纪轻轻是个将军,除了打仗厉害,那是真心实意把咱老百姓装在心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