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宫内运出来的箱子被卸下,待运送之人远去,箱盖打开,卫凌风敏捷地从中跃出,迅速离开了天刑司。
才出来,就看到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巷里,云纹锦袍在夜色中勾勒出世家公子的轮廓。
“看来宫中一切顺利啊。”
等候在此的姜玉麟见到卫凌风松了口气。
卫凌风嘴角扬起笑意,几步便已掠至近前,指尖捻住幻颜珠一扯。
藕荷色的裙摆轻扬,可爱的双丫髻下,是那张玉雪可爱的脸蛋,姜玉珑再度现身。
“那是自然!”
卫凌风低笑着,不容分说地将小娇躯打横抱起,低头响亮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多亏了我家娘子的神机妙算!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那老皇帝和几个皇子,可没有逃出你的算计。”
姜玉珑依偎在他怀里,带着点小得意,下巴微扬:
“哼!那还不都是多亏了夫君多年前的调教?我这八面麒麟的本事,根基可都在你这儿呢!”
“好好好,谋划这么大一盘棋,我家小麒麟定是劳神费心。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回去好好歇歇,夫君给你补一补,嗯?”
姜玉珑闻言,在他颈窝处撒娇般地蹭了蹭,嗓音软糯:
“那当然要好好补啦!人家明天一早就要提前赶往北戎呢。”
“这么快?”卫凌风手臂收紧,剑眉微蹙,“不和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可不行!”姜玉珑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神情瞬间切换到“八面麒麟”的认真模式:
“我要是跟在督主姐姐身边,皇帝那边必然也会知道,还有夫君的合欢宗,最好也分头行动。若是一路同行,万一被皇帝察觉出蛛丝马迹,之前的谋划岂不前功尽弃?
况且等到了北境,才是真正的硬仗!我必须提前一步赶到,把北戎王庭各方势力情报摸得清清楚楚,才好为你们铺路设局!时间紧着呢。”
听到怀中娇妻为了大局如此奔波劳碌,卫凌风心头泛起浓浓的心疼,忍不住低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又啄了几下:
“真是辛苦我家娘子了……”
姜玉珑被他亲得咯咯直笑,杏眸弯成了月牙儿,搂紧他的脖子:
“嘿嘿,才不辛苦呢!想着能帮上夫君的大忙,让那些盯着你的小妖女们看看,谁才是最能替你分忧解难的,我这心里呀,可是美滋滋的!她们可比不上我!”
“那是自然!我家玉珑谁能比得上?”
卫凌风朗笑着,抱着她便要往灯火阑珊处走:
“走走走!趁现在还没关市,先给娘子买点离阳城最好的零嘴儿带上路!”
“好吃的嘛……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姜玉珑却忽然安静下来,小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出发前,玉珑……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想问问夫君。”
“哦?”卫凌风停下脚步,垂眸看她,“什么事这么郑重?娘子尽管问。”
姜玉珑深吸了一口气,小脸绷紧:
“夫君……你想不想……当皇帝?”
饶是卫凌风见惯风浪,也被这石破天惊的问题砸得一愣,抱着她的手臂都下意识地紧了紧:
“皇帝?玉珑,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
姜玉珑迎着他惊讶的目光,小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帮督主姐姐假意和亲实则布局北戎,暗中串联势力,甚至算计皇帝和皇子……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大逆不道?
万一泄露一丝半点,都是抄家灭族人头落地的泼天大祸!我们如此铤而走险,豁出身家性命去谋划,图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夫君如今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南下这一路,苗疆蝶后、红楼楼主、合欢圣女……还有我这‘八面麒麟’,哪个不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
这份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江湖豪侠。所以玉珑在想……夫君你内心深处,到底有没有那个念头?
那个……脚踏山河,俯瞰天下,坐上那张至尊龙椅的念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卫凌风心上:
“如果有,妾身从现在起,就得开始偷偷做准备了。”
卫凌风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刚刚才联手帮督主母女化解了死局,转头就琢磨这个?玉珑,你这八面麒麟的心思跳得也太快了点吧?”
“那有什么相干?”
姜玉珑回答得干脆利落,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帮助督主姐姐是因为她于姜家有恩,于我姜玉珑有恩,此乃人情义理,该帮!但争天下夺皇位……夫君,那是另一回事!是关乎我们自身命运前程的千秋大事!岂能混为一谈?”
卫凌风看着她那副小大人般认真的模样,反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那张椅子呢?我家麒麟娘子,打算怎么做?”
姜玉珑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这个问题早已在她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
“啧,很有难度啊,夫君你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皇家血脉。名不正,则言不顺。强取豪夺,容易沦为天下公敌。
所以,只能借势!借谁的势最方便最容易?
当然是督主姐姐——杨昭夜!
其他皇子太难利用,她是大楚公主,名正言顺!我们帮她扫平障碍,解决掉太子大皇子那些绊脚石,把她推到离那张龙椅最近的位置!让她成为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选!等到……”
姜玉珑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算计:
“等到她众望所归,离登基只剩下最后一步时……我们再设法,让夫君你,取而!代之!”
她的小手握成拳,语气斩钉截铁。
“嘶……”
卫凌风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直接算计杨昭夜?!玉珑,她可是也救过姜家满门,是我们的盟友啊!这未免……”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自家娘子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实在有些骇人。
“夺皇位又不是请客吃饭,哪能温良恭俭让?”
姜玉珑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清醒: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当然不是要害督主姐姐性命,只是……”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奇异的使命感看向卫凌风,眸中全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爱恋与奉献:
“只是最后一步,让她把路让开,把位置交出来而已,过程或许会让她失落甚至怨恨,但比起那些动辄身死族灭的夺嫡,这已是相对温和的方式了。”
“夫君,我知道你重情义,有些事可能下不了手,做不了那个坏人……”
“没关系!”
她的小手捧住卫凌风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个坏人,我可以做!”
“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忘恩负义’的锅,”
“我来扛!我来担!”
“反正……”
“只要我的男人好,他能坐拥天下,君临四海,”
“我怎么都行!”
卫凌风心头剧震,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人儿,后知后觉道:
“确实没能想到,我家这小麒麟,竟是连这一步都替为夫谋划到了,嘶,等等!所以……某种程度上说,这次你帮杨昭夜躲过和亲的死劫,既是救她脱困报恩,同时其实也是在为夫君我铺路?是帮自家男人谋划那个位置的一步棋?”
姜玉珑小脸上是纯粹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