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等我们回来!”说完,她立刻收敛神色,快步追了出去。
兰芷宫厚重的殿门在母女二人身后合拢的刹那,酝酿已久的大戏瞬间开场!
只见淑妃娘娘柳清韫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绣鞋踩在宫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不管不顾地径直向外冲去。
她全然不顾贵妃仪态,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在宫苑里回荡: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陛下怎能如此狠心,把她送去那蛮荒之地和亲?!说什么也不行!我要当面问个明白!”
杨昭夜紧随其后,一副焦急万分努力劝阻的模样,紧紧拉住柳清韫的衣袖劝解:
“母妃!您冷静些!这是为了两国邦交,父皇也是迫不得已!北境局势紧张,这……这也是为了大楚的安宁啊!”
柳清韫猛地甩开女儿的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份深宫妇人护犊情深不管不顾的疯劲儿被她演得入木三分:
“安宁?用我女儿的幸福换来的安宁?!我不管什么大局!我只要我的夜儿平安!谁敢动我的女儿,我就跟谁拼命!”
她一边哭喊斥责,一边再次发力向前冲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何曾见过淑妃娘娘如此失态疯狂的模样,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想拦?谁敢拦一位为了女儿豁出去的贵妃娘娘?不拦?任由她冲撞御前?
众人只能惶恐地簇拥在后头,眼睁睁看着这对母女一个奋力挣脱、一个苦苦劝解,一路风风火火、声势浩大地朝着皇帝休憩的寝殿方向疾奔而去。
等到了皇帝寝殿外。
隔着那道巨大的九龙屏风,柳清韫带着哭腔质问道:
“陛下!陛下!为何如此狠心?为何要将夜儿送去那北戎苦寒之地和亲?!夜儿是臣妾的命根子啊!”
屏风后,老皇帝杨玄景动作一顿,眉头不耐地蹙起,声音透着不悦:
“大胆柳淑妃!后宫不得干政,此乃国事,岂容你置喙?!”
“国事?臣妾不懂什么国事!”
柳清韫不管不顾,径直绕过屏风,温婉的眸子此刻盈满泪水:
“臣妾只知道夜儿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指望!陛下将她送去和亲,无异于剜臣妾的心头肉!臣妾……臣妾断不能接受!”
她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仙桃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将一个护犊情深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柳清韫这番“为母则刚”的激烈反应,虽然逾矩,却在情理之中,堵死了他以“后宫干政”直接斥退的念头。
他强压下烦躁,换上一副“朕亦无奈”的虚伪面孔:
“清韫,朕知你母女情深。然和亲北戎,乃关乎两国边境安定、消弭兵戈之苦的国之大事!昭夜身为公主,为国分忧,乃其本分!
朕亦是为了大楚万民福祉,你身为皇妃,当以大局为重,体谅朕心!
至于你……此番受惊,朕心中亦有怜惜。传旨,晋柳淑妃为柳贤妃,享双俸,以慰慈母之心!”
这所谓的晋升补偿,在柳清韫听来无异于羞辱。
她心中冷笑更深,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肝肠寸断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随时能哭晕在殿内。
一直侍立一旁的杨昭夜,紧紧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娘亲,声音带着为国牺牲的悲壮劝解道:
“母妃!母妃息怒!父皇……父皇所言极是。北境狼烟隐现,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取边疆安宁,护佑一方百姓,儿臣……儿臣虽心中万般不舍母妃,却也心甘情愿!您莫再为难父皇了!”
听到女儿亲口说出“心甘情愿”,柳清韫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心甘情愿?我的傻夜儿啊……好!好!陛下说这是夜儿的本分,臣妾……臣妾一介妇人,无力阻拦!但……但要臣妾眼睁睁看着女儿踏上那条不归路,除非臣妾死了!”
她猛地推开杨昭夜的搀扶,踉跄着冲向殿内支撑蟠龙柱的朱漆大柱,凄厉喊道:
“除非让我一路护送夜儿到北境!亲眼看着她平安嫁入北戎王庭!否则……臣妾今日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她双目赤红,神情决绝,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吓得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魂飞魄散。
贵妃亲自护送公主千里迢迢去北戎和亲?这简直闻所未闻,严重违背后宫规制!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状若疯癫的柳清韫,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她这寻死觅活有几分真意。
寿宴“双喜临门”的体面刚刚营造好,满朝文武和北戎使臣都知道了。
若此刻逼死了柳淑妃,杨昭夜这个刚硬的女儿绝对会趁机反悔,甚至可能闹出更大的风波,让原本今晚原本圆满落幕的和亲也彻底作废。
更何况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妃子本就毫无情分,她的死活,远不及眼前和亲大局重要。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皇帝一甩袍袖:
“够了!堂堂贵妃,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念在你一片慈母之心,情有可原……罢了罢了!虽有违规制……但谁让你是昭夜的母妃!朕便破例允你所请!准你随同送嫁队伍,送昭夜至北境边关!”
话音未落,他便烦躁地闭上眼,显然不想再多看这对麻烦的母女一眼,挥手道:
“退下吧!莫再扰乱朕的清修!”
“谢……谢陛下天恩!”
柳清韫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带着哭腔谢恩后,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踉跄着扑进杨昭夜怀里,紧紧抱住女儿,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悲泣:
“夜儿……我的夜儿啊……”
杨昭夜也立刻进入状态,眼圈瞬间泛红,紧紧回抱住娘亲,声音哽咽,大声劝慰道:
“娘亲!您这又是何苦呢?何苦为了女儿如此……女儿心中……心中更难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悲痛欲绝”的柳清韫,母女俩互相依偎着,脚步踉跄,一步一哀戚地缓缓退出皇帝的寝殿。
殿内外的宫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淑妃娘娘竟为女儿癫狂至此,而那位铁面冷心的督主公主此刻也显得如此脆弱无助。
许多宫女太监都不禁红了眼眶,偷偷抹泪,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伤感与同情。
皇家的冷酷与这对母女的情深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就在她们的身影完全隐入殿外长廊的阴影时,柳清韫埋在女儿肩头的脸上,泪水犹在,唇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扶着母亲的杨昭夜也低头偷看,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伪装的悲情,淹没了彼此的心房。
时隔多年,先生真的帮她们飞出了这座黄金囚笼!
心底涌起无边感激与爱意的柳清韫,恨不得立马跑回去,拉着先生的手在自己身上还空着的地方,再多写几句更露骨的告白诗,来表达自己对先生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