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随着人流前往喧闹的紫宸殿方向,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相对僻静的兰芷宫行去。
身后几名天刑司精锐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紧随其后。
她太了解自己的娘亲了——这等为那皇帝歌功颂德的场合,淑妃娘娘柳清韫是绝计不屑参与的。
果然,踏入兰芷宫苑门,与外界的喧嚣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
因着那边寿宴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兰芷宫的宫女太监都被临时抽调了大半去帮忙,此刻的宫苑显得格外清幽宁静,庭院里落花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响。
柳清韫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书,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神色慵懒。
骤然见到女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惊讶地放下书卷,温婉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夜儿?”她起身迎上前,“今儿不是陛下的万寿节吗?你不去前头贺寿,怎么跑到娘这儿来了?”
杨昭夜挥手示意手下将箱子抬进来,嘴角勾起笑意,语调却一本正经:
“听说母妃‘告病’了?这不,儿臣此次南下,特意搜罗了些上好的药材。”
她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又指了指另一个:
“还顺手给您带了点新款的衣裳首饰,想着母妃用了穿上了,这‘病’啊,兴许就好了。”
柳清韫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女儿一眼,大仙桃随着轻叹微微起伏:
“你这孩子!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娘亲缺这些劳什子?快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赶紧去正殿是正经!陛下那边寿诞才是大事,别误了时辰让人抓了把柄,娘这儿不用你操心。”
她虽然讨厌皇帝的寿诞,却也知道素素是必须得去的。
“母妃说的是。”
杨昭夜点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仅剩的三名宫女,抬手吩咐道:
“我这儿正好也给父皇备了些贺礼,你们几个,随本督一起送过去。母妃这边……左右清静,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
“去吧去吧,”柳清韫摆摆手,“都去帮衬你们公主殿下,我这儿清净惯了,正好图个自在。”
“是,娘娘。”两名宫女连忙应声,跟着杨昭夜退了出去。
杨昭夜转身欲走,临到殿门又回头,凤眸眨了眨,特意加重语气叮嘱道:
“母妃,箱子里的药,记得拿出来试试!还有那些衣裳,可都是现下最时兴的花样儿,保准儿衬您,试试看,说不定‘药到病除’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柳清韫敷衍地应着,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却没半分要立刻打开的意思。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哪有什么病?不过是瞧见那狗皇帝就心烦,纯粹的心病罢了。
这深宫就是最大的牢笼,再好的药石也治不了这蚀骨的憋闷和……刻骨的相思。
待杨昭夜带着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兰芷宫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柳清韫长舒一口气,她走到殿内一侧,那里雾气氤氲,巨大的白玉浴池里已由宫女提前备好了温热的香汤,水面上还体贴地撒了些花瓣。
“也罢,既送了新衣裳来,总得沐浴更衣试试……”
她自言自语着,走到池边,纤指灵巧地解开宫装繁复的系带。
月白的衣衫如同花瓣般层层滑落,堆叠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显露出那具丰腴曼妙宛如熟透暖玉雕琢的身躯,饱满的仙桃随着动作颤巍巍地画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赤着玉足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心底的烦闷。
柳清韫舒服地喟叹一声,索性将挽发的玉簪也取下,任由一头如瀑青丝散落水中。
她先是慵懒地靠在池边,掬起水花洗濯光洁的颈项,随即竟像无拘无束的少女般,纤细修长的双腿在水中时起时伏,轻盈地踢打起层层水花。
五彩花瓣随着她的动作打着旋儿,水波荡漾间,映照着她眉眼弯弯毫无端庄束缚的明媚笑脸。
偌大奢华的兰芷宫,此刻只余水声泠泠,和贵妃娘娘难得放纵的惬意。
......
而此刻的太和大殿前,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蟠龙柱下,冠盖云集,勋贵如潮,杨昭夜刚踏上殿前高阶,便迎面遇上了两位皇兄。
太子杨昭昊一身明黄储君常服,脸上习惯性地堆着笑:
“皇妹此番南下,劳苦功高,又为我大楚铲除了一批蟊贼,辛苦了!”
身着亲王蟒袍的大皇子杨昭锋也大步上前:
“哈哈,昭夜妹妹!办得好!地方各州早该清扫清扫了!你这一趟,可是替朝廷立了大功!”
杨昭夜对着两位皇兄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静:
“劳烦两位皇兄记挂。身为天刑司督主,肃清朝纲,铲除蠹虫,分内之事罢了,谈不上辛苦,两位皇兄以后记得约束自己的门人就是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堆得更满:
“皇妹说的是,只是不知,父皇对皇妹此次雷霆手段,可还满意?”
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试探,杨昭夜故作傲然,迎着两位皇兄的目光,坦然道:
“父皇明鉴,深知儿臣一切所为,皆是为大楚根基稳固,因此自然是鼎力支持。”
见杨昭夜完全不知道父皇的真实意思,太子与大皇子闻言,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嘲弄。
两人心中暗暗冷笑:支持?哼,过了今日,且看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他们这边气氛微妙,不少真正看重朝纲的清流大臣却纷纷上前,由衷地向杨昭夜表达敬意和祝贺。
“公主殿下此行,真是大快人心!”
“殿下功在社稷,陛下必有重赏!”
“天刑司在殿下统领下,愈发清明刚正,实乃朝廷之幸!”
杨昭夜一一颔首回应,恰在此时,礼部官员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响彻殿前:
“吉时已至!万寿庆典即将开始!请诸位移步殿内,依序落座——!”
人群开始有序地向殿内涌动,太子与大皇子收回目光,转身率先步入大殿。
......
兰芷宫内,氤氲的水汽渐薄。
柳清韫终于洗去一身慵懒,从白玉池中款款起身。
温润的水珠顺着她那丰腴曼妙的曲线滚落,若是平日,早有宫女捧着柔软的丝巾上前,为她披上遮掩,搀扶更衣。
但今日,这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一人。
反正又没有外人!不如自由一点儿!也算是对自己的小小奖励了!
想着她索性像个初入人世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般,赤身裸体的踩着微凉光滑的地面走了出来。
随意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晶莹的水珠飞溅开来,目光投向女儿送来的那几口大箱子,柳清韫想着擦干身子,正好挑件新衣试试。
她走到箱子前,一边擦拭着身上水珠,一边随手掀开了第一个箱盖。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匣匣包装精美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兴趣缺缺地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接着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几套折叠整齐,料子一看就极好的崭新宫装和衣裙,还有几个精巧的首饰匣子,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簪环步摇。
柳清韫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比起华服美饰,心底深处翻涌的,依旧是那道远方的身影带来的思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略带点小女儿的埋怨:
“这丫头,又拿些身外之物来搪塞为娘……”
最后,只剩那口最大的箱子了。
柳清韫想着里面无非也是些衣物布匹之类,漫不经心地伸手轻轻一掀——
箱盖开启的瞬间,柳清韫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料之中的锦绣绫罗,而是一个蜷缩在箱底身着劲装的熟悉身影!
那身影在她开箱的刹那,也已抬头!
“啊——!”
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从柳清韫喉咙里冲出!
巨大的惊吓让她浑身一颤,脚下被散落的水渍一滑,曼妙身子顿时向后仰倒,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电光火石之间!
箱中那道身影猛地弹出,猿臂轻舒,精准无比地揽住了柳清韫向后倾倒的柔软腰肢,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圈入怀中!
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微微一晃。
柳清韫惊魂未定,不着寸缕的身子紧贴着那人,她狂跳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那张近在咫尺、让她魂牵梦萦、在深宫寂寂长夜里描绘过无数次的俊朗脸庞,不是卫凌风,又是谁?
“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