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麟折扇轻收,拱手行礼:
“督主大人,别来无恙?自然是卫兄传讯相邀,玉麟不敢怠慢,特来助督主一臂之力。”
他随即转向青青和侍立在侧的阿影:
“青青姑娘,阿影,烦劳在门外守着,留意有无可疑之人靠近,我与督主、卫兄有要事相商。”
“是!”青青和阿影应声,迅速退了出去。
杨昭夜看着眼前这位智计百出的姜家麒麟儿,心中豁然开朗!
师父果然厉害!姜玉麟不仅立场上值得信赖,其滴水不漏的智谋,正是应对眼下朝廷困局最合适的人选!
“没想到姜公子竟愿亲自前来援手,此情杨昭夜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督主言重了。卫兄之事,便是玉麟之事。督主无需客套,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她示意杨昭夜和卫凌风落座,神色转为凝重:
“在督主抵达之前,玉麟已与卫兄详加推演过此番陛下急召背后的玄机。督主此番回京,恐已落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请容玉麟为督主详细剖析。”
说着姜玉麟指尖蘸着杯中茶水,在桌面上飞快地勾勒点画,将昨日遇袭的惊险、多方打探的情报以及自己缜密的推演娓娓道来。
水痕纵横交错,最终清晰地指向了三种可能的陷阱:
被荣养囚禁于京城、被敕封流放于边疆、以及……被强迫前往北戎和亲。
“此三者之中,以这第三种,派督主去北戎和亲的可能性,最大!”
杨昭夜凝神细听,之前因信息缺失而难以凝聚的思路瞬间贯通,不禁由衷赞叹:
“八面麒麟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听姜公子一席话,本督茅塞顿开。细细想来,陛下能用的手段,无非姜公子所言的三种情形。而这三者之中……那和亲之计,确实最是阴狠毒辣,只怕也是可能性最大的。”
姜玉麟见核心判断得到认同,心中一定,正欲起身详述对策,
然而腰腹间传来的酸软乏力感却让他动作一滞,眉微微蹙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杨昭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适,关切道:
“姜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无妨。”
姜玉麟连忙摆手,俊朗的面庞上掠过些许羞窘,强自镇定道:
“些许小碍,昨日追踪那北戎杀手时,不慎扭到了腰腹,歇息片刻便好。”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带着娇嗔与控诉,飞快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卫凌风。
这哪是什么震伤?分明是昨夜被自家夫君抵在客栈窗台上,不知节制地欺负了半宿,折腾得腰肢酸软小腹微鼓,到现在都未能完全缓过劲儿来!
卫凌风接收到自家娘子那无声控诉,脸上堆满了愤慨之色,义正辞严道:
“这该死的北戎刺客,下手竟如此刁钻阴狠!姜兄放心,若再让我卫凌风撞见那厮,定将他碎尸万段,替姜兄报这一箭之仇!”
姜玉麟闻言,桌下下手悄无声息地探到卫凌风腰间拧了一把。
看着自家夫君疼的蹙眉,姜玉麟这才满意地松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公子姿态,仿佛桌下的小动作与他毫无关系。
杨昭夜心思已全部沉浸在对策的思虑中,并未察觉这对“好兄弟”之间无声的互动。
她秀眉紧锁,沉吟道:
“囚禁京城尚可斡旋,外放边藩亦有运作余地。只是这第三条……若圣旨当真命本督远赴北戎和亲,姜公子,此为绝杀之局,我当如何自处?”
姜玉麟气定神闲地轻摇折扇,成竹在胸道:
“督主大人勿忧。此事,在下已思得一策,或可助督主破此死局,甚至反客为主!”
“哦?姜公子竟已有对策?还请速速赐教!”
谁知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卫凌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打断道:
“等等等等!姜兄!那个……对不住啊,差点忘了件要紧的事儿,可能还得麻烦姜兄,帮我多救一个人,把救她的策略也揉进你的万全之策里。”
自认为已将最棘手问题和盘托出,并已想出妙计的姜玉麟,只当是些添头小事,端起茶杯,优雅地呷了一口,笑着应道:
“卫兄但说无妨。咱们连公主殿下和亲这等泼天难题都能解决,还有什么沟沟坎坎是过不去的?尽管讲来,玉麟洗耳恭听。”
卫凌风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那是那是,姜兄说得对!其实吧,确实也算不得多大的事儿。就是想劳烦姜兄,再帮我想想辙……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宫里头那位贵妃,淑妃娘娘,也一块儿偷出来?”
“噗——!”
姜玉麟刚入口的茶水一滴不剩,全数喷了出来!
他哪里还顾得上世家公子的仪态,难以置信地指着卫凌风:
“夫......卫兄!咳咳……你!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咱们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琢磨出个可能解决督主和亲、保全她权力甚至反将一军的法子!
这已经是火中取栗刀尖跳舞了!你这……你这怎么又平地起高楼,冒出个要偷皇贵妃的主意来了?!
那是皇帝的妃子!不是瓶瓶罐罐!哪能偷的出来!你……你一口气说清楚!除了公主和贵妃,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小小’要求了?
别等会儿再让我帮你琢磨琢磨如何‘清君侧’或者干脆……弑君谋反算了!”
杨昭夜在一旁,先是愕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万万没想到,师父在为她谋划的同时,竟也时刻惦记着深宫中孤寂无依的母妃!
看来她们母女俩,时时刻刻都在师父心尖上。
卫凌风被姜玉麟呛得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娘......姜兄你消消气,误会了!我哪敢那么想……我的意思是,这位淑妃娘娘,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斟酌着词句,一时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柳清韫与杨昭夜这对母女的微妙处境,以及她们与自己的羁绊。
杨昭夜见状,立时明白师父的顾虑,主动接过话头:
“姜公子,此事由我来说吧,我母妃淑妃娘娘柳清韫,深居宫中,处境亦非外人想象的那般安稳。我们并非强求姜公子立刻付诸行动,只是希望……若有可能,在你的破局之策中,能否稍稍预留一丝余地,也替我母妃的未来思量一二?并非要你偷,只是想看看,是否有并案处理的可能性。”
姜玉麟听着杨昭夜的解释,又看了看自家夫君认真的表情,这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和算计,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仿佛在飞快地重新梳理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好吧……既然督主亲自说明了,这位淑妃娘娘我其实也听说过,确实比较特殊,那行吧,这事……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其实,若操作得当,把淑妃娘娘的事与督主的困局并在一起处理,反而可能互成犄角,增加成功把握,把这位娘娘救出宫来!
不过要实现这个一箭双雕的谋划,需要督主大人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们!”
为了脱困,为了母妃,更为了不辜负师父和姜玉麟的这份倾力相助,杨昭夜斩钉截铁道:
“好!只要能破局,能顾及母妃,本督万死不辞!需要我做什么?姜公子但讲无妨!”
“简单,只需要督主大人您答应皇帝,前去北戎和亲。”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