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宫灯晕染着兰芷宫内室,熏香袅袅。
柳清韫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月白宫装勾勒出熟韵的身段,看着对面刚卸下银蟒督主袍,换上常服显得柔和几分的女儿杨昭夜。
“夜儿,你跟先生南下闯荡这么久,同生共死的……就没点特别的进展?那生米可煮成了熟饭?”
杨昭夜正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
她凤眸微瞪,带着女儿家的羞恼:
“娘!您……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和师父在外,就是天刑司督主和下属,清清白白普通上下级关系!”
“哟~”柳清韫轻哼一声,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情:
“上下级?糊弄外人也就罢了,在娘这儿还装?你那双眼睛,提起先生时都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样子,当娘瞎呀?快说说,私底下……到底到哪一步了?娘在这深宫无聊得紧,还不能听听解闷儿了?”
看着娘亲那副“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的架势,又想到她独居深宫的苦闷,杨昭夜心里那点羞臊终究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了些:“还没有。”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杨昭夜心底默默嘀咕。
最关键的“煮透”那一步是没做,但那些“夹生”的、羞人的替代法子,他们师徒俩可没少尝试。
这样一想,某个“经常尝试”的部位仿佛又隐隐作痒起来,尤其是想到师父那双带着惩罚意味又饱含宠溺的手掌,让她心底那份对师父的想念烧得更旺了。
柳清韫没注意到女儿瞬间变幻的脸色,只当她是真的没得手,不由得蹙起秀眉,困惑道:
“还没……?是因为那至关重要的龙鳞还没到手吗?”
提到龙鳞,杨昭夜立刻从旖旎思绪中抽身。
此事关系重大,她从未在信中对娘亲详提。
此时听娘亲问起,她毫不犹豫地从贴身衣襟内小心取出一物。
刹那间,内室光华流转。
一片比指甲稍大些的鳞片躺在杨昭夜掌心,通体流转着温润神圣的金色光晕——正是引得江湖朝堂无数人觊觎的至宝,龙鳞!
“娘,不是的。龙鳞……师父已经帮我找到了。”
“天哪!”柳清韫低呼出声,美眸圆睁:
“先生他……他真的为你寻到了?!先生竟能为你不辞艰险,寻来这等旷世奇珍!还直接将它交给你了,那……那为什么还……”
她抬眼看向女儿,疑惑更深了:
“既然龙鳞已得,万事俱备,你怎么还……难道是你对先生不喜欢?”
“娘!您想到哪里去了!”
杨昭夜脸颊绯红更甚,连忙反驳:
“我……我怎么会不喜欢师父!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重要的事,不该太过随意草率。师父为我付出这么多,寻龙鳞历经生死磨难,这份情意……我想好好准备,在一个最好的时机,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才算不辜负他的心意。”
柳清韫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纤指没好气地点了下杨昭夜的额头:
“傻丫头!难怪先生身边妖女不断!这般天地至宝都为你寻来了,天大的缘分送到眼前,你倒好,矜持起来了?还等准备好?”
她说着,自己倒先代入了般,脸上飞起红霞,恨铁不成钢道:
“这要是换了为娘我……我、我早就……早就想办法先好好补偿先生了!”
没有把自己彻底交给师父这件事,杨昭夜原本就有些后悔,如今被娘骂完更后悔了。
对啊!师父千辛万苦寻来龙鳞,本该是情浓意浓水到渠成之时,自己却又觉得没准备好,让师父稍等。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精心筹划着如何把自己献给师父,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道圣旨急召回京,所有的旖旎计划瞬间泡汤。
难道还能把师父千里迢迢叫来,冒着被朝廷针对的风险,就为了专门……专门把身子给他吗?
柳清韫见女儿这副情窦初开又纠结懊恼的小女儿情态,知道玩笑开过了头,惹得女儿真苦恼了。
她心下一软,那份八卦心思立刻被心疼取代,连忙放下手中龙鳞,探身握住杨昭夜的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娘不逗你了。素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娘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快跟娘说说正事,这次皇帝突然急召你回京,火急火燎的,到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杨昭夜轻叹一声:
“娘,瞒不过您。这次回来,只怕几位皇兄,还有父皇,都给我备下了‘厚礼’。具体什么陷阱等着,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清,头疼得很。”
柳清韫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赶紧和先生……”
话刚说到一半,才猛地想起女儿这次是瞒着师父星夜兼程回来的。
她像个小姑娘犯了错似的,吐了吐舌尖补救道:
“……呃,我是说,娘亲这段时间在宫里也没白待着!那些诗会、赏花宴可不是白去的!娘亲跟好些朝廷大员的夫人、小姐们都熟络了。”
她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厚厚的手札,递给杨昭夜:
“喏,瞧瞧这个。娘亲把那些朝廷官员的情况都分了类,谁是哪位皇子门下的走狗爪牙,谁是没靠山的墙头草,谁是刚正不阿的清流,哪些又是只效忠皇帝的孤臣……都仔细写在上面了。
还有呢,娘亲旁敲侧击,从那些贵妇嘴里也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这回你回来,若是需要找朝中人帮手,好歹心里有点底,知道该找谁用什么法子去谈条件。”
杨昭夜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手札,指尖拂过母亲娟秀工整的字迹,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她没想到,娘亲在重重宫墙之内,竟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这份细密的心思,这份无声的守护,让她喉头有些发哽。
她突然倾身过去,倒进娘亲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馨香的肩窝:
“娘……”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您……是不是也喜欢师父啊?”
柳清韫没料到女儿话题和她一样转得如此突兀刁钻,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霞,一直烧到耳根。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嗔怪道:
“你这孩子!正说着要紧事呢,问这个做什么!”
杨昭夜却不依不饶,搂得更紧了些,郑重承诺道:
“无论这次会遇上什么,女儿都会想办法把您送出这牢笼,让您去和师父团聚的。”
柳清韫心头一颤,抬手轻抚女儿的后背:
“傻夜儿……娘亲啊,现在只求你和你师父都能平平安安的。飞出这宫墙……娘亲早就不做这份痴念了。”
杨昭夜抬起头,凤眸微眯,指尖轻轻点了点娘亲依旧泛红的脸颊:
“娘亲,您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柳清韫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
她日日夜夜看着女儿信中描述的先生,听着那些关于他和苗疆圣蛊蝶后、问剑宗剑绝的江湖传说。
纵然她手无缚鸡之力,那颗被深宫禁锢的心,却无数次将自己幻想成那江湖中的女子,策马扬鞭,仗剑天涯,陪在他左右。
可现实里,她能做的,不过是偷偷写下她和先生携手江湖快意恩仇的话本故事,或是提笔描绘几幅她依偎在他身侧笑看云卷云舒的书画。
当然,大多数书画和话本都无法发表,否则会被影响风化为由抓起来。
那份隐秘的情愫,如同蔓生的藤,在她心底缠绕疯长,带着深宫妃子红杏出墙的叛逆与羞耻,难以启齿。
当着女儿的面承认这份心思,甚至要说出“女儿,我也喜欢先生,能不能让我排在你前面”这样的话?
柳清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羞窘得无地自容。
纵然不是亲生骨肉,可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早已视如己出,这层窗户纸,叫她如何能亲手捅破?
她挣脱女儿的怀抱站起身,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掩饰慌乱,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拷问:
“臭夜儿!身上都是汗味儿,还不快去沐浴净身!”
......
夜色渐深,离阳城的街巷被朦胧的灯笼映照,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吏部王侍郎府邸缓缓驶出。
姜玉麟在阿影的陪同下回身拱手道:
“王叔父留步,晚辈改日再来叨扰。”姜玉麟对着送出门外的王侍郎拱手,姿态从容优雅。
“贤侄慢走,下次一定要常来!”王侍郎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姜玉麟含笑应下,眼角余光却瞥见王侍郎身后,他那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正倚着门框,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望过来,悄悄抛了个媚眼。
姜玉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阵无奈,只想快些离开,在阿影的护卫下迅速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姜玉麟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贴身护卫阿影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略显疲惫的神色,忍不住由衷赞叹:
“公子今日真是神了!一天之内连轴转了这么多府邸,和那么多朝廷重员打交道。
每次都是先送上感谢的人情做由头,中间夹着各种合作买卖,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最后才像不经意间提一句皇子和杨督主的事儿。
这么多大人物,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这么多不同的由头,还能做得滴水不漏,让谁都挑不出错处。‘八面麒麟’这名号,真是只有公子您才当得起!”
姜玉麟靠在锦缎靠垫上,对阿影的恭维并不在意,只是轻叹了口气,懊恼道:
“厉害什么……计划再周全,也漏算了一环,实在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官家小姐,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