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腰弯得更低,急声道:
“属下万万不敢!确是担忧督主与娘娘安危!”
“够了!”
杨昭夜不耐地打断,那股属于“倾城阎罗”的煞气骤然弥漫开来:
“本督奉旨和亲,心情本就糟糕透顶!如今只想和母妃单独待会儿,清清静静说几句话,喘口气!谁再敢聒噪阻拦,休怪本督翻脸无情,谁敢再踏前半步,就地格杀!”
护卫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反对。
谁人不知“倾城阎罗”的手段?何况她所言非虚,被迫和亲的怒火积压在胸,此刻真真是半点火星就能引爆。
很快,两匹马被牵来。
一匹是通体漆黑如墨四蹄踏雪的雄骏神驹——正是杨昭夜点名要的玄影踏雪驹!
此马神骏非凡,野性难驯,甫一站定便不耐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另一匹则是温顺的枣红母马。
柳清韫在杨昭夜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爬上马背。
杨昭夜翻身上了玄影踏雪驹,一手紧握缰绳控制着略显焦躁的神驹,另一手牵着柳清韫座下枣红马的缰绳。
“母妃,坐稳了。”
出乎意料,柳清韫在马上坐得倒还算安稳。
她腰背挺直,双手轻握缰绳,竟真有几分娴熟模样。
杨昭夜有些惊奇道:
“哟,看不出来啊母妃,您这马骑得还挺稳当?”
柳清韫闻言,下巴微扬,眉眼间流露出小小的得意:
“哼,小瞧你娘了不是?在宫里闷得发慌,除了跟那群贵妇们开开诗会、写写酸词,偶尔也会去司马监走动走动。
那儿可有骑术极好的女官,专门教我们这些宫妃骑骑马散心,权当解闷儿。你娘我可是学得最快、骑得最好的那个呢!”
虽然这“最好”在杨昭夜这位常年纵马奔波的天刑司督主眼里显得有些不够专业,但也算得上是有模有样,全然没有深宫贵妃初临旷野的笨拙。
母女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夹马腹,朝着西边那片被夕阳熔铸成金红的连绵草坡缓缓行去,转眼间消失在坡后。
护卫队眼睁睁看着,却无一人敢真的追上去。
首领只能暗自祈祷,盼那位煞星真的只是去透透气。
翻过几道低缓的土坡,将营地的灯火人声彻底隔绝。
坡下背风处,卫凌风勒马而立,卓青青俏生生地伴在一旁,两人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终于看到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柳清韫的心瞬间被喜悦填满,她哪里还顾得上贵妃的仪态与矜持:
“先生!”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着坡下的卫凌风奔去。
然而,深宫骑术终究只是贵妇解闷的花架子,此刻急切之下更是失了章法。
那匹温顺的枣红马被她催得有些惊慌,下坡的速度又控制不当,柳清韫只觉得身体猛然前倾,重心瞬间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竟直接朝马下栽去!
“母妃!”
紧跟其后的杨昭夜瞳孔一缩,厉声惊呼,手中缰绳急抖,便要催动玄影踏雪驹冲上前救援。
但终究是卫凌风离得更近。
他眼疾手快,在柳清韫即将落地的刹那,猿臂疾探,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
一股大力传来,借着巧劲,卫凌风竟顺势将半空中的柳清韫稳稳带离了枣红马背,一个旋身,便稳稳当当地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马鞍前。
惊魂未定,温香软玉已然满怀。
柳清韫感受着熟悉怀抱,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转过身紧紧抱住卫凌风的脖颈,将脸颊深深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激动的哽咽:
“先生!我好想你啊!我们终于……终于出来了!”
一旁的杨昭夜勒住玄影踏雪驹,悬着的心虽然放下,但看着自家娘亲如此精准地摔进师父怀里,还抱得那叫一个结实,嘴角微抽,心底忍不住吐槽:
母妃到底会不会骑马啊?说她会吧,她能从马上摔下来;可你要说她不会吧,她这摔得也太有准头了!简直像算好了要往师父怀里扑似的!
卫凌风一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地环抱住怀中的娇躯,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清韫。已经出来了,都过去了。那地方,再也关不住你了。”
而这一幕,直接把旁边的卓青青看傻了眼。
小姑娘杏眸圆睁,小嘴微张,指着卫凌风怀里的柳清韫,舌头都打了结:
“她…她她她!少、少爷!她她她……她不是那位送嫁的…淑、淑贵妃娘娘吗?!”
天哪!她虽然偷偷看过不少离奇的话本子,什么深宫秘闻红杏出墙之类的故事也略有耳闻,但那都是纸上谈兵!
此刻亲眼看着本该庄重矜持护送女儿和亲的当朝贵妃娘娘,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自家少爷怀里,还紧紧抱着不撒手……这视觉冲击力也太震撼了!
青青只觉得小脑袋瓜子嗡嗡的,眼前这画面信息量过大,彻底超出了她贫瘠的想象力。
卫凌风看着卓青青那副震惊到快要石化的可爱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语气问道:
“青青,这确实是我们尊贵的贵妃娘娘。所以你现在觉得,现在情况严不严重,应不应该把风?”
严重?这何止是严重!简直是捅破天的大祸!贵妃娘娘私会外男,还被自己少爷抱在怀里……这要是传出去,少爷怕是要被皇帝老儿挫骨扬灰!
卓青青小鸡啄米般猛点头,随即利落地一拨马头,直接冲上山坡顶端,警惕地扫视着营地方向的动静,严密监视着任何可能靠近的人影。
这一次的望风任务,卓青青执行得心甘情愿,毕竟这太严重了。
看着母妃还像个树袋熊似的趴在师父怀里,一个劲地蹭着,嘴里还软绵绵地念叨着“先生先生我好想你啊”,杨昭夜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
这声响动总算让卫凌风把目光从怀中的温香软玉移开,转向了自己的宝贝徒弟,不由得眼前一亮。
眼前的杨昭夜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冷冽银袍,换上了一身华贵繁复的绛红织金凤袍。
这身本该喜庆的嫁衣,衬着她那张冷艳逼人的玉容,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烈艳之美,乌发如云堆砌,凤冠下的眉眼清冷依旧,如同寒玉雕琢的凤凰浴火,冷冽又勾人。
“哇!还是头一回见素素穿这大红嫁衣,啧,真是……又美又靓,像只火凤凰!”
若是母妃不在场,杨昭夜被这般夸奖,说不定真会凑过去,悄悄撩开外袍让师父“再看看内搭”,顺便邀个功。
但在自家娘亲面前,督主大人的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
被师父夸得心窝微暖,她面上却只是矜持地抿了抿唇:
“不过是今日出发,防人起疑才勉强穿上的。繁琐得要命,行动也不便,明日便换回来。”
卫凌风目光在她身上又溜了一圈:
“换什么?多好看啊!穿着呗。”
“……穿着碍事。而且也不想给外人看。”
那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外人自然没资格看,但师父想看的话,什么时候不行?
眼见娘亲还霸占着师父的怀抱,丝毫没有松手给自己留点位置的意思,杨昭夜心里的小醋坛子又打翻了。
“母妃,草原风大,您若实在骑不惯马,咱们还是下来走走吧?”
言下之意:抱够了吧?该下来了!
柳清韫埋在卫凌风颈窝的小脸鼓了鼓,心里暗哼:
臭丫头!娘好不容易才抱上先生,你就来赶人?再这样,真把你嫁北戎去算了!
卫凌风搂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贵妃,笑着打圆场:
“清韫在宫里金尊玉贵的,哪像咱们风里来雨里去?不会骑马太正常了。不过这次北上也许得骑马才方便,清韫想不想学啊?我可以教你。”
正要顺着女儿台阶往下挪的柳清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她非但没下马,反而双臂一收,把卫凌风搂得更紧了,仙桃隔着衣衫紧紧贴着他胸膛,仰起俏脸,声音又软又糯:
“好啊好啊!先生最好了!妾身在宫里……真的没骑过马,方才见先生太急才硬着头皮骑上去,真是吓死个人了!先生可千万别嫌弃清韫笨手笨脚呀!”
那娇滴滴的模样,就差摇尾巴了。
“噗——咳咳!”
一旁的杨昭夜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一双凤眸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自家娘亲,内心疯狂吐槽:
刚刚是谁!是谁在我面前昂着下巴,说什么‘司马监女官教习,本宫学得最快骑得最好’?!
这、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这撒娇的语气!这无辜的眼神!这软绵绵的‘先生最好了’!
杨昭夜只觉得一股“道行被碾压”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好家伙!这才是深藏不露的狐狸精本精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母妃还有这手段?比自己还会勾人啊!
看着娘亲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紧贴师父的样子,杨昭夜气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母妃,她真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这“装模作样”的“绿茶贵妃”从师父怀里踹下来,再吼一句:
“装什么装!臭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