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们终于见到了若山后面的山头。
吴锦年这才得以重见熟悉的昔日之景。
不过竹苑主人的竹苑已经不在山下了,而是重建在了若山靠外的竹林里。
循路而上,吴锦年一路行来,只觉周遭山林早已不复往日杂乱,竟似被人精心梳理过一般。
道旁茂林修竹亭亭如盖,枝叶繁茂,却无半分乱枝斜逸探头,整饬得恰到好处。
到了兰若寺前,更是眼前一亮。
寺前芳草茵茵,如铺绿毡;石阶之下,一方巨池横陈,池中奇花异草品类繁多,各逞姿态。
或出水荷花、亭亭玉立;或有泥柱孤峙,青藤蔓蔓攀附而上。
此时不过初春料峭,池中却已是百花争艳,姹紫嫣红开得热烈,当真称得上是四时不败之花,八节长青之草。
更有一眼泉眼自藕池中央喷涌而出,水花激溅,碎玉般落于水面,再顺着一道石渠,潺潺向西流去。
‘这便是溪水源头了。’段明都神色怔怔的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幕,心中不禁暗道。
胡五德对此奇景却已是见怪不怪,由着两人呆愣了片刻,这才轻咳一声提醒,往西南行院而去。
兰若寺。
西南禅院内。
自那日阴神回归本体后,陈舟便感觉到自己的道行猛增,为了消化这莫大的收获,他一直处于入定状态,不过却也不是对外界完全没有感知。
当下兰若寺周边的变化,便是他偶尔抽出心神之下的尝试。
不过有一点却是陈舟没料到的——他近日出关,心神完全回归后,见得当下仍是春时,便以为至多只是过去了一年,可听了小茜的言说,他这才知晓,自己这一闭关,居然是度过了三年之久。
‘当真是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陈舟心中暗自感慨。
广沱巍里的情况,他已经由胡五德这里得知,当下正巧感知到了吴锦年入山,便差使小茜去了一趟,将他唤来,了解人类这边的情况。
“咚咚~!”
院外,吴锦年撇了眼门边样式已然娴熟的桃符,心中一顿,却也没有多做犹豫,领着段明都一起敲响了院门。
“进来吧!”陈舟应道。
“拜见老祖!”一进门,吴锦年便施礼道。
段明都也没什么忌讳,很是从心、且真心实意的喊了一声:
“明都,拜见老祖!”
‘嗯,确实是段广汉的做派。’陈舟一下就肯定了段明都的来路。
也不与两人言语太多,陈舟直截了当地,就便问起了近年来郭北县发生的事。
吴锦年对此早有腹稿,或者说是随时准备着,当下便从陈舟闭关的那一日起,论说起了值得陈舟注意的事件。
陈舟默然听完。
‘原来傅天仇竟直接折返回京了,且临行前,还特意来寻了我几趟,傅月池那小姑娘,还哭着喊着要一同跟来。’
‘而段广汉的任期到了,居然没有升入京城,而是任了金华通判。’
将这三年里的林林总总听完,陈舟沉吟片刻,旋即朝段明都问道:
“你父亲升任通判的缘由,他可曾告知与你?”
段明都自是知晓。
他原本还有些奇怪,两年前父亲升入金华后,居然连夜告知了他升任金华通判的内情,而按照寻常来讲,他尚未成家,且只是一个童生、还没到秀才,不宜过早接触政事才对。
‘想来父亲是为了今夜“奏对”,早有准备。’段明都瞬间恍然大悟。
于是当下也不迟疑,立即道:
“家父言明,他升任金华而不入京,在当下,是一件寻常、而又透着几分怪异的事儿。”
“当下大周朝堂,近乎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官员能够入京,类似于父亲他们这一类的官员,多是在本州府任用,若是州府内的职位不够用,那便会另择一地,而不会遴选入京。”
“偏得还有几件事生的古怪。”
段明都斟酌着话语,轻声道:
“父亲他们这些够格的升不上去,可这三年来,有寥寥几个明明任期未满、亦或是官阶不足的官员,竟是不知怎么的,得了陛下和朝堂大臣的亲眼,被火速提拔入京,且皆是官运亨通,一路升任,几乎是一年拔升一品……”
“其中内里,父亲思忖良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往京城去过信,却也没得什么音讯。”
这里的京城去信,想必便是傅天仇了。
也是,依着段广汉的脾性,遇到了傅天仇这么一个“大腿”,自然是要上赶着抱上去。
不过即便两人如何传讯商讨,也探究不出实情。
毕竟谁会想到,当下大周朝堂选官入京的标准,考究的并不是官员的品行能力,而是八字和运数、与慈航普度的功法合不合?
“不入京,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听得段明都言语中,似乎有对那几个“天选之子”的艳羡,陈舟不由开口道。
若真是如你所愿,让段广汉成功选为京官……
那真是哄堂大孝了。
闻声,段明都登时心中一动,意识到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妖怪,或许知道其中的些许内情,连忙目光迎了上去。
陈舟却是不愿多谈,只道:
“你父亲的官运已是不错了,将来……机会还是有的。”
言毕,他见得一旁的胡五德眼神蠢蠢欲动,略作思量后,便对两人道:
“当下天色已经晚了,便先由胡管事领你们去东边入住,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吴锦年和段明都自是不会多言,当即由着胡五德领路,往东边的禅院而去。
而没过片刻,胡五德就再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副难为情的神色。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陈舟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胡五德的惺惺作态,当即出言道:
“你当真想把那段明都,诓过来为你教书?”
成功掌握完山神权柄后,如今权柄所囊括的疆域内,陈舟只要想注意,便能探听任何一处的消息。
方才胡五德故意绕路,又暗地里差使野狐吓人,还连带着一番引诱话术,自然都被陈舟看在了眼里。
“姥姥,我这也是为了那段明都好啊!”
胡五德何等精明,从方才陈舟的只言片语和态度中,便明了那所谓的京官自家姥姥不看好,因而当下便开口道:
“姥姥你都觉得那京城去不得,那若是这段明都考上了功名,那岂不是要去京城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