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般地步,身为齐王门下河北派,他们早与刘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封若是倒台,他们也必遭清算。
“岳丈以为,吾当走哪一条路?”
刘封却犹豫不决起来,目光又看向了田丰。
田丰捋髯沉吟,良久后摇了摇头:
“局面到这般地步,恕老朽无能,亦不知该走哪一条路。”
刘封剑眉微凝。
老丈人不是不知,是对自己已然失望,不想背这个锅。
毕竟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皆是性命堪忧。
谁叫他当初身在襄阳时,没有魄力放手一搏,不听田丰规劝,错过了最佳的机会呀。
刘封走到堂外,抬头望向了北方。
母亲麋贵人,弟弟刘禅,陈群,杜袭…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浮现于眼前。
最后,定格为了大哥刘裕的面容。
“大哥,我若束手就擒,你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不会吧…”
喃喃自语良久,刘封拳头悄然攥紧,眼中犹豫已化为决厉。
深吸一口气,刘封拂袖转身,厉声道:
“吾意已决,提兵杀回襄阳,勤王救驾!”
决断终下。
张燕朱灵等别无选择,只得慨然领命。
田丰却捋着须髯,喃喃叹息道:
“齐王啊齐王,你若早有这等魄力,何至于到这般地步?”
“此时你才想起放手一搏,恐为时已晚,为时已晚矣。”
“唉~~”
…
汉中,南郑。
黄昏时分,数以万计的汉军将士,正环城下寨,一片忙碌。
城西方向,数不清的汉军,仍源源不断自阳平关方向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西门城楼上。
边哲负手而立,正俯视着将士们安营扎寨。
“我前军已有三万兵马进入汉中,后续十二万兵马,正逐次开拔北上。”
“不过现下雨水变多,各条谷道日渐泥泞难行,出秦岭的时间可能会有拖延。”
“依谡估算,我们班师洛阳,至少需需要二十到一月时间。”
身后马谡汇禀道。
左右一阵议论。
刘晔面露忧色,说道:
“边相,晔以为一月时间着实有些长,太子只带走了五千兵马,只恐稳不住京中局面。”
边哲却是一笑,淡淡道:
“太子虽只有五千兵马,云长却手握京师数万镇军,只要云长肯听从太子号令,京师无虞也。”
话锋一转,边哲的目光却望向了襄阳方向:
“吾现下倒不担心京师形势,反倒是担心襄阳。”
“曹贼闻知天子昏迷不能视事,必会趁势尽起大军攻取襄樊,天子又卧榻不起,不能离开襄阳。”
“还有齐王这个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生变,襄阳形势很复杂呀。”
刘晔马谡等彼此对视,脸上皆是蒙上一层阴影。
便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在城内。
“唐公,是汝南郡公,是汝南郡公归来了!”
陈到指着城内欣喜大叫。
边哲回眸一望,果然看到赵云正策马而来。
马谡刘晔等,皆是精神一振。
赵云率白马义从,护送刘裕回师洛阳,此时却忽然归来,岂不意味着刘裕大事已成?
须臾。
赵云登上城楼,拱手笑拜:
“云见过唐公。”
边哲忙是扶住,笑问道:
“子龙这个时候归来,可是京中局面,已为太子掌控?”
赵云轻松一笑,说道:
“唐公料事如神也,陈群等果然心存野心,竟是强行给鲁王龙袍加身…”
赵云遂将刘裕平叛整个经过,一一道了出来。
听得“龙袍加身”几字,边哲忍不住乐了。
要说这个陈群,还真是有创意。
原本这黄袍加身,最早要登场于五代十国,最著名的当属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没想到陈群灵机一动,提前千余年,开创了黄袍加身拥立皇帝的先例。
赵云接着又将刘裕将鲁王下狱,将陈群杜袭等逆首处决等等处置,统统也如实道来。
“太子能杀人亦能恕人,手握利剑而心怀情义,实乃陛下之幸,大汉社稷之幸,我等为臣者之幸也。”
边哲连连点头,啧啧赞叹。
自己这个学生,心怀宽仁,存有情义,自然是边哲所乐见的。
将来刘裕,毕竟是要做天子的。
天子有情有义,自然会顾念与他的君臣师徒情份,于他于边氏皆是好事。
国事讲完,赵云脸色却黯然下去,拱手道:
“唐公,云此番归来,一者是奉太子之命,协助唐公将伐蜀大军带回去。”
“这第二件事,则是来向唐公报丧。”
听得报丧二字,边哲心中一凛,蓦然间猜到了几分,脸上笑容顿收。
“子龙,莫非是岳丈他…”
“荀公他…他薨了。”
赵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道出了噩耗。
边哲身形一震,一时凝固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