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啊。
刘裕这番话,如若诛心之刃,将陈群的精神意志彻底击垮。
陈群这才恍然发现,这位大汉太子不只是争位赢了,连精神上也压倒了他。
这般雄才,这般气度,何止十倍于刘禅?
如此雄主,更有边哲这般神人辅佐,自己和刘禅这对“平庸”组合,怎么可能争得赢呢?
“原来我果然是跳梁小丑,果然是跳梁小丑么…”
陈群喃喃自语,陷入自惭形秽之中。
见得陈群精神已垮,满宠目光望向刘裕:
“太子,大局已定,没必要再与他逞口舌之争。”
“今以陈群为首的逆党,皆已被擒获,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云的目光也望向刘裕。
谁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这班豫州逆臣们的生死时刻。
刘裕一语,便可定他们几千人的生死。
刘裕却不语,缓缓走到殿门外,负手而立,遥望向了襄阳方向。
“父皇,若是你,你会如何处置他们?”
若是一位霸道的君主,必会将陈群等三族夷灭,以震慑人心。
可刘备却是位仁义之主。
在刘裕的记忆当中,自家父皇哪怕是对待如袁绍,袁术及吕布这样的死敌,都未曾罪及三族。
刘备并非不杀,却不是一个靠杀戮来震慑人心,稳固皇权的君王。
思索半晌后,刘裕心中已有了定度,遂拂袖转身道:
“陈群,杜袭等诸贼,皆犯谋逆之罪,国法难容,皆斩。”
“其三族中,直系亲眷,女子充为官奴,男子发配戍边,其余两族,皆贬为庶民。”
刘裕做出了裁决。
杀自然是要杀。
刘禅乃是自己的兄弟,顾念着手足血脉,所以他要留刘禅一命,由刘备苏醒之后决定其生死。
陈群,杜袭这帮逆臣,却不能不杀。
于公,斩杀陈群等乃是明国法。
于私,则是立他太子之威。
只是刘裕却选择仿效父皇刘备,手执利剑却又心留几分仁念,只杀罪首,并未夷灭其三族。
赵云和满宠对视一眼,暗暗点头欣慰。
显然刘裕的处置手段,令这两位八柱国老臣,已是心悦诚服。
“太子圣明,臣以为太子这般处置,甚为得当。”
满宠当即拱手赞附。
刘裕目光射向陈群,冷冷道:
“陈群,吾裁决已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时的陈群,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刘裕,眼中已满是震惊。
原本他以为,刘裕只是表面伪装有乃父仁义之风,实际是心狠手辣。
故他们兵变失败后,刘裕必会夷灭他们三族,以为报复立威。
可陈群万没料到,刘裕并非是假仁假义,而是当真继承了刘备的仁义。
只杀他一人,未夷灭其三族。
早知如此,自己先前何必携全族出逃,结果却在洛阳城外,被关索的八百铁骑杀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那七十余口亲族,岂非是白死了?
无尽悔意,霎时间涌上心头,笼罩全身。
“陈群啊陈群,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害死了你全族,害死了你全族啊…”
陈群是潸然泪下,满面懊悔,仰天悲叫起来。
最后时刻,他终于后悔了,终于知道自己走错了棋。
可惜,落子无悔,一切为时已晚。
刘裕轻吐了口气,微微拂手。
羽林卫上前,将陈群架走。
这时。
陈群却如遭雷击,陡然间挣扎开来,上前伏跪向了刘裕:
“太子,我陈群不自量力,不知人心,走到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
“你斩我人头,诛我亲族,我陈群认命,我不恨你。”
“可我死之前,有一句话却一定要跟你讲。”
“士家崛起已是事实,我朝用九品中正制,以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方可绵延百代,国祚不绝。”
“大汉朝用边相的科举制,不出三代必亡,必亡啊~~”
赵云满宠等神色一奇,似未料到陈群临死之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裕却不屑一听,只冷冷道:
“这天下乃刘氏之天下,乃天下黎民之天下,却非士族之天下。”
“陈群,你的眼睛只能看十年二十年,老师的眼睛却可看百年千年。”
“科举法和九品法,谁为万世之法,父皇早已有定论,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你且安心上路吧。”
说罢刘裕不屑再听,摆了摆手。
羽林卫遂将陈群拖走。
“太子,刘裕,你不听忠言,汉朝必亡于你手,纵然不亡于你手,也必亡于你子孙之手啊…”
陈群的悲叫声,渐渐远去。
刘裕心无波澜,不为所动,重新坐回龙座。
这时。
满宠却近前一步,拱手道:
“太子,今陈群等逆贼伏首,豫州官员遭受重创,其中半数还为颍川人。”
“杀了这么多颍川人,宠以为,有一个人,太子需当即刻安抚才是。”
刘裕先是一怔,尔后蓦然想起,脱口道:
“你所说,莫非是荀公?”
满宠微微点头。
刘裕秒懂了满宠暗示。
荀彧可是颍川士人领袖,亦可算作是豫州士人执牛耳者。
最关键的是,荀彧还是老师边哲的岳父。
以荀彧的声望,地位以及人脉,虽无八柱国之名,却有八柱国之实。
自当年议立太子事件后,荀彧便身体每况愈下,常年称病不朝,深居简出。
故而作为鲁王岳丈的陈群,才渐渐取代了荀彧,成了颍川及豫州士人之首。
饶是如此,荀彧的影响力,却仍旧不能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