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在武庙那最深处,那个锁龙大阵的核心位置,也就是赵无极刚才一拳引爆国运的地方。
所有的气运流光都已经飞散,所有的尘埃都已经落定。
但唯独那里,却没有空。
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中,一点不含任何山水杂质,也没有半点皇道龙气威严的……金色光点,缓缓浮现了出来。
这光点一出,李敢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头顶那幅遮天蔽日的《西山气运图》,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发出了一声颤鸣,自动卷了起来,乖乖地缩回了李敢的体内。
就连那吞天噬地的乾坤袋,也停止了运转,安静地落回了李敢的手中。
不仅是法宝。
李敢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奔腾如海的紫金真血,那引以为傲的香火金身,在这一刻,都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敬畏。
不是因为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同源,却又高不可攀的“道”的威压。
“那是什么?”
李敢深吸一口气,天眼死死盯着那个光点。
只见那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缓缓绽放。
一瓣,两瓣,三瓣……
它竟然化作了一朵徐徐盛开的……【金色莲花】!
这莲花并非实体,而是由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念凝聚而成。
它没有香火气,没有灵气,只有一股子纯粹到了极致,宁折不弯的……【武道真意】!
人定胜天!
匹夫一怒,天地反覆!
这是……
这是刚才赵无极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灵魂、过去与未来,甚至引爆了三百年大洪国运后,在这片天地间烙印下的绝响。
他将这世间最繁杂的国运与军魂,用最纯粹的武夫意志,硬生生地提纯、升华,最终在这毁灭的灰烬中,孕育出了这朵世间唯一的……
【武道气运金莲】!
这是武圣留给这人世间,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份“遗产”。
它不修来世,不求长生,只问今朝拳头够不够硬,脊梁够不够直。
“扑通、噗通……”
金莲现世,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阵心跳声。
远在百里之外,那些躲在地下密室中瑟瑟发抖的世家老祖们,在这一刻,心神俱裂。
杨家的密室里,那位抱丹老祖杨千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武庙的方向。
“那……那是赵无极的道果。”
“他竟然在临死前,将这三百年的武运,凝聚成了实质的道果金莲?!”
“若是谁能得到它,谁便能继承他那天下无敌的武道意志,甚至一跃成为这新时代的武神。”
贪婪,瞬间淹没了杨千幻理智。
不仅是他,京城周边的废墟中,隐藏在暗处的几道晦涩且强大的气息,都同时躁动了起来。
宝物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种足以改变一方大千世界格局的无上道果?
“嗖!”
一道灰黑色的遁光,带着破空声,率先从废墟的阴影中冲出,直奔那朵武道金莲而去。
那是一个不知隐藏了多久的散修老怪,半步抱丹的修为,浑身散发着尸臭,显然是想趁火打劫。
“滚!”
李敢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反手一巴掌拍出。
没有动用法力,仅仅是纯粹的肉身之力,带起一阵白色的音爆云。
“砰!”
那老怪连李敢三丈之内都没靠近,就被那恐怖的掌风直接拍成了一团血雾,神魂俱灭。
“谁敢动老爷子留下的东西,我灭他满门。”
李敢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冷地在皇城废墟上回荡。
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气息,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三尖两刃刀,宛如杀神般的青衫男子,再看看周围那十五尊古神惨烈的死状,终究是没人再敢踏出一步。
命,还是比造化重要。
李敢震慑住群鬼,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武道气运金莲。
他没有急着去拿。
而是整理了一下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衣冠,走到那尊已经彻底石化的赵无极雕像前。
“老爷子。”
李敢看着那双依旧圆睁着,望向北方的石雕眼眸,声音低沉。
“您这老头子,真是倔了一辈子。临走了,还要给这人间,给我,留下这么一份沉甸甸的担子。”
他知道,这朵金莲,不是谁都能拿的。
它承载了赵无极一生守护人族的执念,谁接了它,谁就接过了这对抗神魔、重塑乾坤的因果。
这世上,修道者千万,修佛者无数,但真正能承载这份纯粹且刚烈武运的,唯有将肉身打磨至极境,且心怀天下之人。
“嗡——!”
那朵武道金莲似乎感应到了李敢的心境,它在空中轻轻旋转,发出欢愉的轻鸣。
紧接着,它没有等待李敢伸手,而是自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李敢的眉心,直直地射了过来。
李敢没有躲闪。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与肉身,以一种完全接纳的姿态,迎接着这份无上的馈赠。
“既然是您给的,那我李敢……”
“接了!”
“轰——!!!”
金莲入体,紫金神光爆闪。
这不是灵气灌顶,也不是法力传功。
这是一种意志与意志的碰撞,传承与传承的交融。
在那一瞬间。
李敢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了赵无极的一生。
瀑布下的苦练,战场上的厮杀,一拳轰碎旧朝龙脉的狂傲,以及那长达六十年,枯坐武庙、扫地度日的孤独与坚守……
那是一种何等纯粹的“道”!
不求仙,不拜佛,只信自己这一双铁拳,只愿这天下百姓,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人定胜天……”
李敢喃喃自语。
他体内的【玄黄不灭体】,在这股武道金莲的冲刷下,发出了阵阵如同龙吟般的骨鸣。
那原本被神道香火熏陶得有些飘渺的气息,在这一刻,被这股至刚至阳的武运狠狠地“砸”得沉稳了下来。
神道,修的是虚无的愿力。
武道,修的是实打实的肉身。
李敢在这两股力量的交织下,竟然奇迹般地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他的香火金身与肉身极境,在武道金莲的调和下,彻底融为了一体,再分彼此。
“噼里啪啦——”
李敢周身的骨骼筋脉,经历着一次深层次的重组。
他的气血不再是紫金之色,而是返璞归真,变成了一种蕴含着无穷生机与毁灭之力的……暗红色。
那是一种,只要一滴血,就能压塌一座山的厚重。
“呼……”
当最后一丝金莲的气息完全融入体内,李敢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的紫金神光彻底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青年。
但若是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隐藏着一片可以随时绞碎天地的修罗刀海。
他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周围的风雪、尘埃,甚至是那些还未散去的怨气,都自动在他身外三尺处避开,仿佛在敬畏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这便是……武道气运加身的感觉么。”
李敢握了握拳头。
他感觉,自己现在即便不动用紫金天丹的法力,不借用双神位的山水大势,单凭这一具承载了武道金莲的肉身,便能一拳打爆刚才那尊全盛时期的混沌魔猿!
他,已经跨过了那道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肉身,真正意义上地达到了……【肉身抱丹】的境界。
李敢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傲立在风雪中的赵无极石像。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下跪。
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最好的祭奠,不是磕头,而是拿着刀,去把那些敢来犯境的妖魔,杀个干干净净。
“老黑,苍云。”
李敢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从容。
“嗷呜!”
“唳!”
一鹰一犬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气息,恭敬地垂下了头颅。
李敢一挥衣袖,将那在狂潮中饱吸了古神精华,此刻已经涨得浑圆的乾坤袋收回腰间。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满目疮痍,彻底沦为废墟的大京城,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这三百年大洪的戏台,算是彻底塌了。
新的戏台,得由他来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