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城外的夜风,停了。
那满地残红与碎肉之间,赵无极化作的这尊石像,依旧保持着挥拳向天的姿态。
李敢手握三尖两刃刀,立于石像身侧,眉心天眼之中,紫金神光如水波般流转不息。
这世间的事,讲究个因果承负,更讲究个气机牵引。
就在李敢话音落下,那一股子属于“双神位”兼“肉身成圣”的磅礴大愿,与这方天地共鸣的刹那。
“喀……喀啦……”
大京城内,皇宫大内那座代表着国祚延绵的太极殿深处,传来了一声断裂声。
那是大洪天子自缢于白绫之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
帝王死,社稷崩。
这三百年的大洪国运,那条被历代帝王用秘法囚禁、抽筋剥髓的皇道龙脉,终于在赵无极的引爆与天子的殒命中,迎来了彻彻底底的解脱与……毁灭。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大洪朝的根基,从来不仅仅是那条皇道龙脉,而是那座压在九州山水头顶整整六十个甲子的……【武庙】!
武庙,是锁神的中枢,是大洪用来圈养、镇压天下名山大川气运的无上大阵眼。
如今,武圣赵无极身化顽石,天子自缢龙气断绝,这座千疮百孔的武庙,再也维持不住那摇摇欲坠的封印了。
“轰隆隆——!!!”
一阵恐怖轰鸣,从大京城那片武庙的废墟之下,如海啸般狂涌而出。
李敢猛地抬起头,天眼洞穿虚妄。
他看到了。
那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那是天地规则的崩盘。
武庙地底,那无数根用九幽玄铁掺杂着皇朝气运打造的“锁龙钉”、“困神链”,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发出了刺耳的崩断声。
“铮!铮!铮!”
随着锁神中枢的彻底粉碎,那些被大洪朝廷强行羁押、剥夺、锁在这暗无天日地底长达三百年的天下山水气运,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它们,自由了。
道经有云:山水有灵,气聚为脉,散则化风。
寻常的灵气复苏,是天降甘霖,地涌金莲,是润物细无声的造化。
但今日,不同!
这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气运,带着无尽的怨念、狂喜与暴躁,如同被困在活火山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不是灵雨,也不是金莲。
这是一场足以撕裂苍穹的……【灵气狂潮】!
“呼——!!!”
一股呈现出五彩斑斓之色的实质化气浪,从武庙废墟的中心,如同核爆的冲击波一般,轰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大京城。
狂潮过处,那些残存的城墙、宫阙,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积木,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狂暴的灵气冲刷下,瞬间化作了齑粉。
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里,企图开启家族阵法自保的世家大族们,惊骇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阵法,在这股天下山水总爆发的狂潮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蛛网,一触即溃。
“啊——!”
“我的金丹,灵气太杂,压不住了!”
废墟之中,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潜藏在京城中的修士,想要吸收这股爆发的灵气,却被那庞杂、狂暴的山水怨气直接冲爆了丹田,爆体而亡。
虚不胜补,贪心吞象。
李敢立于赵无极的石像之前,狂风吹得他满头黑发狂舞。
他没有退半步,那一身【玄黄不灭体】在灵气狂潮的冲刷下,发出“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宛如狂涛骇浪中不可撼动的礁石。
“天下气运,终于散了。”
李敢那双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奇景。
只见那炸开的灵气狂潮之中,无数道五颜六色的气运流光,如同盛夏夜空中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向着九州各地飞射而去。
那厚重如墨的土黄色流光,那是中岳泰山的沉稳。
那绵长如练的水蓝色流光,那是长江黄河的奔腾。
那生机盎然的翠绿色流光,那是十万大山的葱郁。
还有那锋锐刺骨的亮白,那炽热如火的赤红……
五颜六色,千姿百态。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方名山大川的复苏,代表着一尊古老地祇的机缘。
这些气运流光一旦落回它们原本的山水之中,这天下,便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个深不可测的洞天福地,也会催生出无数个野心勃勃的草头王。
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时代,在这一场瑰丽到极点的气运流星雨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落子无悔,既然这棋盘已经掀了,那这散落一地的棋子,谁抢到,便是谁的。”
李敢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气运流光,漠然开口。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在一旁看风景的迂腐之辈。
他修的是《八九玄功》,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讲究的便是一个“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此刻就站在武庙废墟的源头,若是眼睁睁看着这些顶级的山水气运飞走,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来。”
李敢一声沉喝,双手在胸前猛地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
他没有动用三尖两刃刀,这等捕捉气运的精细活,得用专业的物件。
“嗡——”
李敢的丹田之中,那颗九转紫金天丹疯狂旋转,一卷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画轴,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正是他在烟波荡底,从灵感大王手里夺来,并用阴神彻底炼化的上古秘宝……【西山气运图】!
这幅图,本就是前朝用来堪舆天下水土、镇压龙脉的重宝,内蕴空间法则与山水大势。
画卷在半空中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天幕。
其上绘制的西山八百里群峰与烟波荡千尺水域,此刻宛如活了过来一般,山川起伏,水波荡漾。
“山水为引,给我……收!”
李敢剑指擎天,紫金色的丹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气运图之中。
“哗啦啦——”
巨大的画卷上,产生了一股牵引之力。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石,捕捉着天空中那些刚刚脱困,还处于迷茫状态的气运流光。
“嗖!嗖!嗖!”
那些距离李敢最近的数十道气运流光,原本是要飞向北方的燕山、南方的衡水,此刻却被那股庞大的牵引力硬生生扯偏了轨迹,如同归巢的乳燕,一头扎进了《西山气运图》的画卷之中。
每吞噬一道气运,那画卷上的山水便清晰一分,灵光便厚重一分。
但这,还远远不够。
李敢的胃口,比这还要大。
“老黑,苍云!”
李敢在狂风中大喝。
一直守在旁边的幽冥天狗老黑和金翅雷鹏苍云,闻声而动。
“汪!”
老黑现出三丈妖躯,眉心竖眼大开,【天狗食月】神通发动,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黑洞,疯狂吞噬着那些四散的灵气狂潮,用来夯实自己的凝丹底蕴。
“唳!”
苍云则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云端穿梭,用它那双锋利的雷霆之爪,将那些企图逃窜的高阶气运强行打散,驱赶向李敢的画卷。
而李敢本人,则一拍腰间。
“砰”的一声。
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的灰布袋子……【乾坤袋】,被他祭了出去。
“大罗搜魂,鲸吞天下。”
李敢的神魂之力全面爆发,那尊百丈高的香火金身虚影再次浮现在他身后,与他一同操控着乾坤袋。
乾坤袋的袋口猛地张开,化作一个直径足有十丈的虚空黑洞。
李敢的目标,不仅是那些无主的山水气运。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片神魔战场上,那满地被赵无极捶成烂泥的……十五尊古神残躯上。
这些古神,虽然神魂俱灭,但它们那从上古时期便开始锤炼的肉身,它们体内蕴含的天地法则碎片和最原始的生命精气,那可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大药”!
“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便留下来肥我西山的田吧。”
李敢大手一挥。
乾坤袋中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呼啦——”
那散落在大地上的,【南疆蛊神】残存的万毒本源,被强行剥离出毒素后,化作一团精纯的土木精气,被吸入袋中。
【却火雀】那熄灭的南明离火火种,连同它那破碎的骨骼,被吸入袋中。
【搬山古象】那断裂的百丈象牙中蕴含的太古厚土之力,也被吸入袋中。
一尊,两尊,十尊……十五尊!
这片战场上,所有古神死后留下的遗产,那些连抱丹老怪看了都要眼红发狂的底蕴,全都被李敢这蛮不讲理的手段,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刮地三尺,搜刮得干干净净。
随着这些庞大精气的涌入,乾坤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几乎要被撑爆。
而李敢体内那颗紫金元胎,也是疯狂颤动,将那反馈回来的提纯精气,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玄黄不灭体】之中。
李敢只觉得自己的肉身,正在经历着一次前所未有的蜕变。
那是一种打破了极境,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生命形态跨越的恐怖感觉。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十五尊古神的精华滋养下,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更加深不可测。
然而,就在李敢疯狂掠夺,将这皇城废墟当成自家后花园搜刮之时。
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