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骁对此却不太认同,甚至不希望金刀与强大的妻族联姻。
毕竟萧氏在朝中和军中的势力,已经足够强大了。
大明十二镇之中,便有第七镇拔里阿剌和第五镇萧赤鲁两个都统,都是当年萧思摩的麾下。
军中中下层,还有不少契丹旧部,朝中也有契丹重臣。
这些人,都围绕在萧燕燕身边,形成了后党,全力支持金刀和玄甲。
后党的势力,已经足够支撑金刀了,李骁不准备再给长弓、蒙哥这些皇子们增加难度。
萧燕燕何等敏锐,李骁的动作中便瞧出了一些不对,轻声道:“陛下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
李骁合上折子,放在案上,目光看向殿中嬉闹的孩子们。
“金刀是长子,他的婚事,自然要慎重。”
“皇后列的这些人选,家世、品貌都没得说,朕看着都挺好。”
萧燕燕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李骁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道:“皇后觉得,前朝那些外戚干政的事,是怎么来的?”
萧燕燕面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轻声道:“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闲来无事,随便想想。”
李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汉有吕氏,唐有武氏,都是前车之鉴,朕时常想,大明朝往后,该如何避免这些事。”
萧燕燕闻言,美眸一瞪,脸上露出几分气恼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陛下这是在怪罪臣妾干政了?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说臣妾的坏话了?”
“既然如此,臣妾以后只管后宫这摊子事,再也不出宫了。”
“监国的事,陛下另请高明吧,臣妾就安安分分待在后宫,替陛下管着这些嫔妃儿女便是。”
李骁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伸出手,握住萧燕燕的手,温声道:“阿蛮,你这是做什么?朕什么时候怪罪你干政了?朕是那种听了谗言就怀疑结发妻子的人吗?”
萧燕燕低着头,不说话。
李骁继续道:“你我夫妻本为一体。”
“你陪着朕,从微末之时一路走到今天,风风雨雨,不离不弃,这大明朝的江山,有朕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你帮朕分忧解难,打理朝政,那是朕的萧何,怎么能说是干政呢?”
他轻轻拍了拍萧燕燕的手背,眼神真挚:“这些年,你的辛苦,你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没人敢说你的不是,若是有人敢嚼舌根,朕第一个不答应。”
“在朕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替代,这大明的天下,能帮朕稳住大局的,也只有你。”
“朕所虑的,不是你,是大明的万年基业,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这般贤明,也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像朕这般清醒。”
“日后若是出现糊涂皇帝,再遇上野心勃勃的外戚,大明的江山,就危险了。”
“所以,咱们得提前把规矩立好。”
萧燕燕听着这话,心中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美眸之中泛起柔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当然知道,李骁这话或许有安抚的成分,但男人愿意这般哄她、向她解释,本身就说明,他在意她。
换做其他女人,别说这般安抚,李骁一句“朕意已决”,便能打发得干干净净。
后宫摄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后宫之事,实则是君权与相权争斗的延伸。
自古以来,有太多皇帝英年早逝,年幼皇子即位,无法理政,权力必然旁落。
此时,只有两个选择——后宫摄政,或是权臣主政。
权臣主政,风险太大,谁能保证不会出现赵匡胤黄袍加身、篡夺皇位的事情?
反观后宫摄政,纵观历史,反面例子也只有武则天一人。
李骁在两者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
军机处的体系与密折制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权臣的出现.
此时,便需要后宫的女人出面,挑起大梁,辅佐年幼的皇帝。
但为了避免再出现第二个武则天,就不能让后宫女子拥有强大的外戚。
若是外戚家族本身强盛,很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演变成外戚摄政。
可若是小门小户出身,即便后期被拔擢,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毕竟皇族和其他勋贵们,可不是吃素的。
一个突然崛起的外戚,最先触犯的,就是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群起而攻之,遏制其发展。
没有强大的外戚,后宫一个女人摄政,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所以,大明朝的后宫,李骁准备效仿前世的明朝,从民间挑选小门小户、姿色与品性皆上乘的女子,作为皇子妃。
想通这一点,李骁看着萧燕燕,缓缓说道:“这些人选,都不错。”
“但朕的意思,皇子们的正妃,不要选家世太显赫的。”
“金刀的婚事,就由你亲自操持吧,毕竟,是给你挑选儿媳妇,从民间选秀,严格把关,品性为先,家室次之。”
萧燕燕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那令月呢?”
萧燕燕问:“令月也十四了,她的婚事……”
“令月?”
李骁想了想,笑道,“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让她自己挑吧。”
“只要她喜欢,家世什么的,朕不讲究。”
令月听到这话,跑到李骁面前撒娇似的说道:“父皇,儿臣不嫁。”
“愿意一辈子陪着您和母后。”
李骁看着这个女儿,忽然笑了。
令月今年十四,出落得亭亭玉立。
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读书习武都比几个皇子还上心.
前两年还偷偷跑去武备学堂听课,被发现了也不认错,振振有词说:“女儿也能打仗”。
“不嫁?”
李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玩笑似的说道,“那你以后怎么办?当一辈子老姑娘?”
“老姑娘就老姑娘。”
令月昂着头:“儿臣不怕。”
萧燕燕正要说话,却见二公主惜月忽然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说:“父皇,您别听大姐瞎说,她才不是不想嫁人呢,她是——”
“惜月!”令月脸色一变,转身就去捂妹妹的嘴。
惜月灵活地躲开,跑到李骁跟前,躲在父皇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喊:“大姐她心里有人啦!她天天偷偷念叨,以为我不知道呢!”
令月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跺着脚喊:“惜月你胡说什么,你给我出来,我饶不了你。”
姐妹俩一个追一个躲,在殿中闹成一团。
几个年纪小的公主见状,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拍手叫好。
李骁和萧燕燕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关于令月心中所想,李骁也知道几分,毕竟上次猎场的事情,可瞒不过他。
李骁不准备让皇子与勋贵联姻,避免外戚干政,但对于公主,他却不打算过多干预。
毕竟,公主联姻,大多是为了巩固皇权,可如今大明强盛,无需再靠公主联姻拉拢势力,不如让她们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算圆了她们的心愿。
接下来,年幼的皇子们轮流给父皇请安,说几句吉祥话。
萧燕燕所生的十四皇子李世旭攥着李骁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父皇身体健康,长生不老”。
唆鲁合贴尼所生的次子、十三皇子李世晋(小名忽必烈)则是挺着小小的胸膛,学着大人的模样,沉声说:“父皇平定八方,一统天下”。
李骁一一受了,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有一个三岁的小皇子,大概是困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被他的母妃慌忙抱下去。
李骁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对萧燕燕道:“李家的男人,不能有娘们性子,胆小懦弱,成不了大事。”
“等他们再大些,全都扔到军队里去,好好历练,练就一身本事,将来才能守护好大明的江山。”
萧燕燕笑着点头:“陛下说得是。”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在殿门口站定,朝着李骁的方向躬身行礼。
李骁目光一扫,便知道有事,对其招了招手。
内侍连忙迎上来,双手呈上一份奏折,低声道:“陛下,军机处送来的,康里草原的捷报。”
李骁接过,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第三镇副千户苏无疾,率军于谢乌逯山突袭伯颜儿部汗庭,阵斩……俘虏可汗、王子、丞相以下……”
“镇将史明勇,率大军于兀剌山下全歼伯岳吾部,斩杀可汗,俘虏……”
“此战共俘获战俘一万三千八百人,另有女奴六千七百余人,牛羊十二万五千余头,战马两万三千余匹,其余金银器物无数……”
李骁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刚刚想起苏无疾,这个小子便为自己立了大功。
史明勇也是沉稳老练,此战表现的确出色。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伯岳吾部、伯颜儿部既灭,其原有牧场、河流、山川,请旨纳入碎叶行省版图,陆续移民实边。”
李骁点点头,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道:“准。”
“女奴售与中原移民,战俘悉数送往矿山修路。”
“伯岳吾部、伯颜都儿两部故地,设二县,隶碎叶行省,着巡抚衙门择日移民。”
“史明勇加封柱国,苏无疾实封男爵。”
“出征将士,皆按功勋给赏,着军机处速议具奏。”
批完,他合上奏折,递给内侍:“送回军机处。”
内侍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李骁站在殿外,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深吸一口气。
草原上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了。
七个康里部落,还剩下五个。
接下来,就是慢慢消化,慢慢移民,把那片广袤的草原,真正变成大明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