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沟,碎叶行省向西深入康里草原的第一座物资中转站,也是大明开拓西北的前沿门户。
往日里寂静的草原洼地,如今早已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军械、粮草、火药顺着驿道源源不断运来,由一支支镇兵率领民军押往前线。
而前线斩获的牛羊、皮毛、奴隶、战马,又顺着同一条路运回此处,堆积如山。
随着对康里战事的推进,这里愈发兴盛,商队云集,民军往来,渐渐从一个临时中转站,演变成了热闹的集镇。
甚至有屯民在官府的组织下,陆续迁徙而来,在周边开垦定居。
这片曾是康里人世代放牧的草场,如今已被大明西北开拓兵团圈定为牧屯之地。
就像定远寨等军寨的兴起一样,大明的旗帜,正顺着这片草原,一步步向西延伸。
将康里草原的每一寸土地,纳入自己的统治版图。
蒙哥身着常服,带着几名护卫,慢悠悠行走在大黑沟的营帐中。
他目光扫过两侧,只见商人们围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民军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前线的战事,语气里满是骄傲与狂热。
“你们是没看见,苏无疾副千户多勇猛。”
“率着四百骑兵,在谢乌逯山直接突袭了伯颜都儿部的汗庭,当场俘虏了可汗、王子、丞相在内的一大帮贵族,杀了足足几千康里兵。”
“还抓了上千年轻的康里娘们,个个都是能干的。”
“还有咱们第三镇的张百户,率军攻破了额勒别儿里部的小营寨,缴获牛羊两千多头,战马三百多匹,光是皮毛就装了十几车。”
“史大将军更厉害,带着大军追着伯岳吾部打,听说已经把他们逼到兀剌山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全歼。”
……
听着这些消息,蒙哥浑身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披挂上马,飞驰去前线,亲手斩下敌酋首级。
像苏无疾那样,凭战功赢得荣光。
可他是大明皇子,并非第三镇在编军官,没有父皇的皇命,谁敢冒死让他踏上刀光剑影的战场?
先前他收拾了甲胄,想混在民军队伍里溜去前线,却被巡抚当场拦下。
“殿下,您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满门抄斩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蒙哥也曾想过偷偷溜走,那天夜里他换上普通士兵的衣裳,刚摸到马棚,就看见陈二强站在月光下,朝着他咧嘴一笑:“殿下,夜里风凉,末将陪您赏月。”
于那些护卫军,更是得了死命令:殿下若敢往西去,务必阻止。
“唉……”蒙哥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不甘。
“同样是北疆的儿郎,苏无疾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建功立业,我却只能困在这里,看着别人挣得功名,看着别人扬眉吐气,太憋屈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总有一天,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父皇的允许,亲自带兵出征,让所有人都看看,皇子蒙哥,也能成为驰骋沙场的大将军王。”
这般想着,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榷场中央。
康里人本身贫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前线缴获的物资里,除了牛羊、皮毛,最值钱的,反倒就是康里人自己。
年轻女人被当作奴隶售卖,强壮男人则被送去挖矿、修铁路,等待他们的,是终身制的苦役。
各个商行的掌柜正围着第三镇专门负责售卖战利品的官员,讨价还价,互不相让。
“这价格太高了。”一个胖掌柜搓着手,不断的摇头。
“牛羊、女奴的价,都快要赶上大都的市价了,虽说卖去大都能赚一笔,可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损耗,哪一样不要钱?”
“要是按这个价收购,我们还大老远跑到这大黑沟来干什么?舒舒服服待在大都不好吗?”
“对啊,咱们来这儿,图的就是便宜啊!”
负责的军官抱臂而立,面无表情:“掌柜的,话可不能这么说。”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才换来这些战利品,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
“这价格已经是最低了,嫌贵,你们可以不买,咱们第三镇自己押去大都卖,还能多赚一笔。”
“你这话说的……”
胖掌柜急了:“咱们再商量商量,稍微降一点,我多买些,咱们双赢,多好?”
这些掌柜背后站着的都是大明各大勋贵豪门,而他们也都是有股息的,为东家赚的越多,他们分红也就越多,所以劲头足的很。
而第三镇的军官也在极力的争取利润,因为按照大明制度,全部缴获分成三份,一份上交国库,一份留在军镇自用,一份直接分给出力流血的将士作为赏赐。
关键就在这“自用”的三分上。
实际上,这笔钱是朝廷让利给整个武官阶层的“福利包”。
自都尉往上的军官,只要是上前线拼杀的,人人都有份。
只不过,立功的多拿点,没功劳只有苦劳的也能喝点汤。
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白了,就是用利益换保障——武官们既然从“自用”这部分拿到了好处,就别再眼红普通士兵那三分辛苦钱了。
毕竟,真正提着脑袋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大头兵。
而且也能激励底层士兵向上爬,只要成了军官,不只是地位更高,分钱的时候也能拿的更多。
正是这种把利益摆在明面上的分配方式,让大明军队的战斗力爆表。
上到将领,下到小兵,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巴不得天天打仗。
为啥?因为在战场上,他们不仅能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还能抢下一份能让子孙吃几辈子的家当。
蒙哥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讨价还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
一个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胜——!大胜——!”
“史将军率军于兀剌山下,全歼伯岳吾部,斩杀巴尼罕可汗啦!”
“吼——!”
话音落下,整个大黑沟瞬间欢腾起来。
“全歼!全歼伯岳吾部!”
“斩杀可汗!天大的捷报!”
民军士兵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商人们脸上乐开了花,纷纷相互道贺,这意味着,又有大量的牛羊、奴隶、皮毛会被送回来,他们又能大赚一笔。
就连那些迁徙而来的本地人,也个个喜笑颜开。
这大胜,意味着战争有望在入冬前结束,他们出征的家人,就能平安归来,与他们团聚。
那些被圈着的奴隶,则是满脸丧气,伯岳吾部汗庭的覆灭,意味着他们卷土重来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蒙哥更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披甲执刀、策马冲锋的模样。
金甲染血,长刀劈落,亲手斩杀巴尼罕那样的敌酋,身后是欢呼的将士,身前是臣服的敌众,那份荣光,足以让父皇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他竟不自觉地嘿嘿傻笑起来。
“哇哈哈哈~”
与大黑沟的喧嚣不同,大都皇宫之内,正举行着一场热闹的家宴。
每月都会进行一次。
李骁端坐于首位,龙颜舒展,左侧是皇后萧燕燕,身穿便服,端庄大气。
右边是太后秦氏,穿着稍显素净的深青色宫装,鬓边已有了白发,此刻正含笑看着殿中嬉闹的孩子们,目光里满是慈爱。
殿中,所有有封号的嫔妃、生下子女的嫔妃悉数在座。
如今,李骁已经有十五个儿子,十二个女儿了。
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就比如殿中坐着的那三位身怀六甲的女子。
有嫔妃,有婕妤,甚至还有一位是卫扶摇身边侍奉的宫女。
某次李骁兴致高昂的时候,将其一起拉入了战场,竟幸运地怀上了龙裔。
殿内的皇子公主们,更是热闹。
最大的公主令月,已经十四岁,亭亭玉立,身着淡粉色宫装,正安静地坐在一旁。
最小的公主,还在乳母怀中吃奶,咿咿呀呀地哼着,偶尔挥挥小手,引得身旁的嫔妃们笑意连连。
皇子们则分散各处,年纪小的几个,穿着小小的锦袍,在殿中追逐打闹。
有的拿着木剑比划,有的抱着布偶奔跑,笑声清脆,响彻大殿。
稍大一些的,虽不在场,却也都在武备学堂研习兵法武艺,个个都憋着一股劲,想成为像父皇那样的英雄。
而金刀、蒙哥、长弓等几位年长的皇子,各有差事在外地忙活,未能出席这场家宴。
令月偶尔也会低声询问母后,打听几位兄弟的近况。
太后秦氏坐在席间,看着殿中儿女绕膝、一派和睦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满是感慨。
她想起当年,李家不过是微末之家,老头子一辈子勤勤恳恳,也只是个乡下堡主。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竟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开创一个如此强盛的大明王朝。
李家的香火,终于兴盛起来,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陛下,母后。”
萧燕燕的声音打断了秦大妮的思绪:“金刀的婚事,臣妾拟了几个名单,陛下和母后要不要看看?”
李骁点点头:“拿来。”
秦大妮对自己嫡长孙的婚事也格外关注,立马凑了过来。
李骁拿过折子,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列着五个人选,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或孙女,年纪在十三到十五之间,家世、品貌、才学,一一详列。
“金刀十五了,令月也十四了。”
萧燕燕轻声道:“按咱们大明的规矩,皇子十六成婚,公主十六出嫁,如今也该定下来了。”
“金刀是长子,这正妃的人选,须得慎重。”
李骁没有接话,目光在名单上缓缓移动。
第一个,东都留守张兴华的孙女,年十四,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第二个,第十镇都统王铁头的女儿,年十三,性豪爽,善骑射。
第三个,矿部尚书林大壮的女儿,年十五,容貌出众,通晓契丹、汉文。
……
这些名单上面都是李骁的心腹,属于帝党成员,萧燕燕这是准备为金刀铺路,挑选一些家室比较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