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局面就未免难看了。
是以,周昌并未出手,眼看着那股力量将袁冰云排挤到了义庄门外。
“你再运用拼图力量遮盖住自身,走进来就行。”
周昌向袁冰云说道。
袁冰云依言而行,她再履足义庄之内,便未有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排斥之力。
“这地方看来是真不容许割麦人通行。
“偏偏义庄停尸房里的那些棺材,就是能把活人转移到黄粱村去,变成割麦人。”周昌咋舌道。
袁冰云道:“鸦鸣国禁忌的形成,看来并不单纯是幕后的某一方占据主导,而是几方共同掺和进来,切磋对抗之后,形成的一个统一结果。
“这份禁忌中,有对大生死皇帝有利的部分,也有对黄粱村有利的部分。
“两方制衡,但彼此又都不放心对方,都在试图打破这个平衡。”
袁冰云也清楚,她能进入黄粱村,成为割麦人,是因为她在此间不仅是一次都没死过的真正活人,不在鸦鸣国禁忌里提到的那条食物链中的任一环,而且,她自身的鬼根还被周昌祛除了。
那么现在的何炬,身上是否还有‘鬼之根脉’?
他都已经打开了主观意识宇宙,应当也是祛除了鬼根的?
袁冰云心头思量着,正想就此询问周昌,
周昌像是知道她什么想法一样,主动道:“我本来打算和你一块去黄粱村里看看,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啧……我体内的鬼根还不曾祛除,躺进那些棺材里,可能会直接化作一滩血水。
“和之前那些裹草席的遭遇一样。”
他的话令袁冰云稍感惊讶,袁冰云皱眉道:“你的鬼根真没有祛除吗?
“现在鸦鸣国刚刚进入黑夜,从义庄棺材里到黄粱村,是在下一个白天到来,黑白交替的时间,时间还很充裕,你不如趁现在,把自己的鬼根祛除掉。”
“要是能那么简单,我早就做了。”周昌摇了摇头。
何炬的根器‘钉头七箭书’不同寻常,周昌此前曾尝试将之祛除,但未获成功。
“为什么?”
袁冰云眼神茫然。
她很不能理解周昌的话中之意。
——当下白河市内存活的所有人,何炬都能为他们祛除鬼根。
这让袁冰云觉得,祛除鬼根在何炬这里,并不是一个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眼下何炬自己的鬼根,他却没有能力祛除——这就是袁冰云的困惑。
“这道鬼根,此前仅仅出现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有显露出来过。”周昌回道,“要不是之后在B-2鬼楼里照了镜子,我都还以为我的鬼根已经撒腿跑了。
“再之后,不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休想引它显现出来了。
“它连露面都不露,我又有什么办法祛除掉它?”
“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我愈是刺激这道鬼根,这道鬼根可能就会愈发壮大,和我本身的能力持平。”
袁冰云这次总算明白了周昌所言。
她点了点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安排?”
“还是按原本的计划,我们各自找副棺材躺着。
“看看后来的情况再说。
“你服食了我的血,相当于身上有了我的记号,待你进入黄粱村以后,我试试看用门神本源能否打通和你之间的那扇门。”周昌说道。
“你体内有鬼根,躺进棺材里,会不会出什么事?”袁冰云蹙眉问道。
“出事了,我也有力量应对。
“我还希望能出点什么事,制造些动静出来。
“一成不变,一潭死水反倒不好叫人看到底下有什么。”
周昌哂然一笑。
……
因着先前周昌与周炎的交手,波及了几乎整个槐村,以至于槐村里居住的那些裹草席的,要么已经进入下一次轮回,要么便从槐村逃离,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接近此间。
如此,也就使得槐村义庄里,并不见有其他人影。
周昌和袁冰云到停尸房里,聊了会儿天,尔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各自找了副棺材躺下。
停尸房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周昌在棺中亦能感觉到旁边棺材里袁冰云的存在,他不曾感觉到有分毫异常,百无聊赖之下,便一遍遍推转体内的业火转轮,焚烧体内六大阴脉,炼烧其中阳性。
这道业火转轮,在他杀死周炎,得雷火遗泽之后,亦有进展。
大轮赤红,火焰上下翻腾,一时火色如血浆艳红,一时又灼灼炽亮好似白昼。
业火大轮中蓄积的火性,已极其霸道。
将之置于其他诡仙体内,足以焚灭其他诡仙体内六阴脉之中积存之阳性,可它存在于周昌体内,周昌仍觉得这份火性,不足以一蹴而就,将他体内六大阴脉之中阳性炼烧干净。
他体内阴性炽盛,与阴性相对的阳性,便愈发坚顽强固。
“找到第三道火种,如那道火种留在世间,实则也是毁坏世道之物,不如由我一口吞吃了,也给这业火转轮添些柴薪……”
周昌脑海中,如是念头转动着。
依照先前种种线索推测,黄粱村老,极可能就是第三道火种了。
这道火种,却以生灵活气作柴薪,剥削活人,以肥私己,可见所谓三灯照亮矿区,未必就是一桩好事,此下可能隐藏更多诡谲之事。
所以周昌便想着借那第三盏灯火,先烧旺了自己的业火转轮再说。
若情形并非自己推测的这般,那就相机行事。
周昌一遍一遍地推动业火转轮,辗转周身。
他当下未曾真正开始‘衰八阳’之境的修行,只是在预热业火轮。
待他开启此境修行之时,必要将此境一蹴而就。
时间悄然流逝。
鸦鸣国黑夜与白天行将交替之际,周昌从棺材中睁开了眼睛。
这副棺材在此瞬间,好似化作了泥沼,令他有种深陷于此,挣脱不得的感觉,同一时间,旁边棺材里,袁冰云在他感知里的存在,也开始变得极其模糊。
某个刹那,他念头倏忽一转,旁边棺材里的袁冰云,便直接消失不见!
——她已借由义庄棺材,被送去了黄粱村!
而周昌置身的这副棺材中,一瞬间伸出了一条条苍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紧紧缠绕、拥抱着周昌的身形,周昌背后好似变得空落落的,被这些手臂缠绕拥抱着,坠向另一片地域!
他身上立时开始弥漫斑斑宙光!
绚烂宙光照耀之下,周昌赫然看到,那些苍白的手臂,根本化作了一条条青黑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