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把千仞雪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从贤者之石被使用,到雷霆淹没整片星域。
从东皇太一想要捡尸,到鬼谷子突然出现。
千仞雪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等千道流说完,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爷爷,我不明白。”
“爸爸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炼化了那么多生命,让龙族和神界杀得天翻地覆——”
“就为了修改那些规则?”
“那些……真的值得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消失的生命,那些再也回不来的……”
“他们怎么办?”
“爸爸他……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千道流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千寻疾在虚空中说的那些话。
“制度可以废除,但人性改变不了。”
“血脉可以清洗,但万年后,该死的人还是会爬起来。”
“和平可以创造,但只要有人在,就会有新的仇恨,新的压迫,新的——白虎公爵府。”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也许,你爸爸看到的,是比那些死去的人,更重要的东西。”
“他想结束这一切。”
千仞雪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进屋内,落在她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进来几缕清新的空气。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
斗罗星上,人心惶惶。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然发生在遥远的虚空之中,可那漫天的雷霆,那足以撕裂星空的威压,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天地异象——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赢了,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是死是活。
他们只知道,从那天起——
神明,再也没有回应过任何祈祷。
那些曾经显灵的庙宇,那些曾经降下神迹的圣地,那些被供奉了千万年的神像——全都沉默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于是,恐慌开始了。
人们开始疯狂地拜神。
拜他们所知的一切神明,拜他们不知道的一切存在,他们在庙宇里跪得膝盖流血,在圣地前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在山野间呐喊祈祷,在深夜的庭院里点满长明灯——
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神明,像是彻底消失了。
然后,那些恐怖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第一个死的,是一个邪魂师。
那人臭名昭著,以虐杀普通人为乐。他最喜欢把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抓起来,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听他们的惨叫,看他们的挣扎,然后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一刀结束对方的生命。
他做过无数次这种事,从未失手,从未被惩罚,从未有任何报应。
可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抓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准备开始他的“游戏”——
忽然,他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太过凄厉,太过绝望,以至于那个被绑着的姑娘都愣住了。
她看见那个邪魂师扔下刀,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啃咬,撕扯。他的指甲把皮肤抓得血肉模糊,可那看不见的东西依旧在继续,继续,继续——
他惨叫着,翻滚着,求饶着,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摆脱那无形的折磨。
可没有用。
整整三个时辰后,他死了。
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无数只蚂蚁从内到外啃食了一遍。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
然后,是地下奴隶市场。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地方,经营了不知多少年。
无数的奴隶贩子在这里交易,无数的买家在这里挑选,无数被拐卖来的无辜者在这里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没有人管,没有人问,没有人敢说什么。
可那天深夜,一场大火,毫无征兆地燃起。
火势凶猛,烧了整整一夜。
可诡异的是——
那些奴隶贩子,那些买家,那些手上沾满罪恶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他们在火海中惨叫,挣扎,奔跑,可无论跑到哪里,大火都会追上他们,把他们烧成焦炭。
而那些被拐卖来的奴隶,那些被关在笼子里、手脚被锁链束缚的无辜者——
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锁链自己断了,笼子的门自己开了,火焰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一条路。他们懵懵懂懂地跑出来,回头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曾经折磨他们的人化作灰烬。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接着,是闹市。
那个贵族最喜欢在闹市纵马。他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翻了不知道多少摊贩,踩伤了不知道多少行人,甚至撞死过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平民。
可他是贵族,没有人敢管。
那天,他又一次纵马闯入闹市。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他大笑着,享受着这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快感。
然后,街边的石柱,忽然倒了。
那根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看起来稳固无比的石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身上。
石柱太重了。
他被压在下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那匹马受了惊,狂奔而去,撞在了另一面墙上,当场毙命。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再然后,是白虎公爵府。
戴华斌病了。
那个从小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小少爷,那个打死过无数仆人、欺压过无数平民、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还要弄死同父异母弟弟的恶少——
忽然得了怪病。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病,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得的。只知道他躺在床上,痛苦地翻滚,惨叫,求饶。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块块淤青,那些淤青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紫黑色的腐烂。
他叫了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他死了。
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一点一点,吃干净了。
他的母亲,那位公爵夫人,也在同一时间得了同样的怪病。
她比儿子多撑了几个时辰。
她惨叫着,哀嚎着,咒骂着,求饶着,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摆脱那看不见的折磨。
可没有用。
三天三夜。
又是三天三夜。
她死的时候,那双眼睛还睁着,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消息传出,整个白虎公爵府陷入恐慌。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只有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曾经作恶却侥幸未死的人,开始疯狂地祈祷,疯狂地跪拜,疯狂地发誓从今以后改过自新。
他们以为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他们以为这是那些死去的人显灵。
他们以为这是某种因果报应,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
可他们不知道——
这不是天意。
这是规则。
是那个疯子,用无数生命炼成的贤者之石,亲手改写的新规则。
因果不再绝对,不是因为没有因果。
而是因为——
真正的因果,终于开始运转了。
那些作恶的人,那些肆意妄为的人,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报应的人——
他们终于等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天。
千仞雪站在窗前,听着爷爷讲述这些事,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可她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她忽然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