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我大辽。”萧护昂起头,“只要三国连纵发兵,我大辽自会屯兵涿州,做佯攻之势。赵匡胤若敢南下救援,我大辽铁骑便可直取中原!他投鼠忌器,必不敢动。”
孟昶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看了看萧护,又看了看屏风后隐隐约约的花蕊夫人,心中千回百转。
萧护见状,又加了一把火:“陛下,我家主上曾言,若入中原取宋而代之者,可为中原天子,我大辽或可与其签订盟约,必不南下相犯!”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宋军六万精锐孤军深入,正是围而歼之的良机。”
“只要将这六万精锐留在南方,宋国必定元气大伤,届时自可伺机北上,我大辽也未若不可尽一臂之力,助陛下攻入开封!”
“如此良机在前,难道不值得陛下赌一把吗?”
闻言,孟昶终于隐隐有所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萧护拱手:“陛下自可细想。只是宋军行军甚快,留给陛下思虑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他便退了出去。
殿中重归寂静。
孟昶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语。
花蕊夫人从屏风后走出,柔声道了句:“陛下……”
孟昶挥挥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说,朕该答应吗?”
花蕊夫人想了想,柔声道:“臣妾不懂军国大事,只是……臣妾听人说,那宋太子在江陵,放了高氏一族,还让百姓来审那些降官。有人说他仁德,也有人说他妇人之仁。”
孟昶的目光微微闪动。
妇人之仁?
若真是妇人之仁,那便不足为惧了。
再者说,就算不贪图中原,能借机拿下荆楚几州之地,也是值得的。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殿外道:“来人,召宰相及枢密诸臣入宫议事。”
……
与此同时,金陵城,南唐皇宫。
相比于孟昶的犹豫,刚刚继位的李从嘉的面上,更多了几分挣扎。
同样也有一名辽国使者,在今日拜访了他,所说内容几乎与萧护如出一辙。
李从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德昭是何许人,想必没人会比他更为清楚了,直至今日,深夜中他还会时常梦见那一日的火烧翠屏,赵德昭踏马而来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来。
“打不得啊,打不得啊……”
李从嘉不仅摇头一叹。
他也想一雪前耻,但他更怕,怕重演扬州一战的下场。
“大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南唐号称三寸不烂之舌的徐铉:“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李从嘉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徐卿何出此言?”
徐铉沉声道:“大王,宋军六万精锐,深入荆楚,后方空虚。若三国同时发兵,四面合围,这六万宋军必成瓮中之鳖。”
“若能将其全歼,宋国至少十年不敢南顾。”
“十年太平,足以为我南唐争取喘息之机。”
李从嘉沉默片刻,道:“但那可是赵德昭啊,扬州一战,三渡长江,卿莫不是忘了?”
“臣岂敢忘?”徐铉深吸一口气,却是说出了李从嘉一个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
“可大王觉得,待宋军拿下荆楚二地后,又岂会对我南唐熟视无睹?”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的长江:“这是长江,亦是我南唐的命脉。”
“宋军若拿下荆楚,便可顺江而下,直取金陵。”
“到那时,长江天险,便不再是天险,而是宋军的水道!”
他转过身,目光带着忧虑地看着李从嘉:“大王须知,江南富庶,南唐便占去了大半,以赵匡胤之雄心,又岂会没有吞并天下之欲?”
“若错过这一次良机,待宋军平定荆楚,下一个,必定就是我南唐!”
“届时,纵然臣有三寸不烂之舌,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李从嘉的心上。
李从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狼狈驾车逃亡的事情,想起被掳走的爱妃,想起那屈辱的长江之盟……
他何尝不想一雪前耻呢?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如此,孤便再拼上一次!”
“传旨!命林仁肇为行军都部署,统率五万水军,择日发兵,与蜀、汉两国会师!”
“喏!”
徐铉躬身领命,大步而出。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踏在金陵宫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
兴王府,南汉皇宫。
相比于孟昶的犹豫和李从嘉的挣扎,南汉国主刘鋹的反应倒十分从容。
这位以荒唐著称的君主,此刻正斜躺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体型异常肥胖,皮肤黝黑的女子。
这女子衣着暴露,脸色涂着厚厚的脂粉,刘鋹一边摸着她的脸颊,一边对着辽使说着话,模样亲昵的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极品奇葩的一幕,使得辽使也不禁皱起眉头,隐隐欲呕。
“媚猪,你看,这北地的辽人也都被你迷住了。”
看着辽使惊愕的表情,刘鋹对着怀里的女子肆意大笑道。
那如同黑猪一般都女子,娇笑着锤了一下刘鋹,声音粗哑的根本不像是个女人:“陛下又取笑臣妾来。”
媚猪?
怎地还有人叫这般名号?
辽使心中又是一阵恶寒,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陛下,出兵之事……”
“不就是打宋军吗?朕派兵便是,五万应该够了吧?”
未等辽使说完,刘鋹便懒洋洋地坐起身,挥了挥手。
“够了够了!”
辽使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待使者退下后,刘鋹又躺了回去,抚摸着媚猪那令人作呕的大脸,笑着喃喃道:“朕倒要看看,是他赵匡胤的兵厉害,还是朕的……那些阉人厉害。”
他所谓的“阉人”,指的是南汉特有的制度。
凡欲为将者,必须先自宫,方可掌兵。
他觉得,只有净了身之人,无家室、子孙,方能全心为他大汉效力。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荒唐的国度,一个荒唐的君主。
但此刻,他派出的五万大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