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出来了!”
一处阴暗的巷口,四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街对面那辆即将离去的马车。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眼睛又大又亮,古铜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此刻她正趴在一个破木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野猫。
如果柯里昂看到的话,立即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先前自称为“特蕾妮”的多恩女人。
准确地说,是特蕾妮·沙德。
有着“沙蛇”称号的奥柏伦·马泰尔的私生女之一,排行老三。
“我看见了,你别那么大声。”
旁边,另一个女人伸手把她往下按了按,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这个女人比特蕾妮大几岁,五官更深,气质更沉稳,但那双眼睛里同样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奥芭娅·沙德,沙蛇们的大姐。
她本想独自到君临来的,但就在临走的时候,特蕾妮这丫头却带着两个姐妹吵着说沙蛇必须一同行动。
出于无奈,奥芭娅只好带着她们一同前来。
“那个人从秩序之所出来的,穿得那么好,肯定是黑手党的高层!”
特蕾妮压低声音说,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他一定知道父亲在哪!”
“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机会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说话的女人靠在墙边,姿态优雅,和旁边三个蹲着的姐妹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皮肤同样是古铜色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娜梅莉亚·沙德,沙蛇们的老二。
“他上了马车。”
娜梅莉亚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锋刃闪烁着寒光,显然也跟奥柏伦一样在武器上。
“看来是个有身份的人。这种人不喜欢走路。”
“那我们怎么办?”第四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稚气和好奇。
说话的女人二十岁左右,是她们中最年轻的,正是之前把特蕾妮强行拉走的那个。
她的眼睛圆圆的,脸蛋也圆圆的,看起来像一只好奇的小松鼠,此刻正踮着脚尖努力越过前面的木箱,想要看清那辆马车的样子。
萨蕾拉·沙德,老四。
“当然是追上去,先把人抓起来再说!”做事最冲动的特蕾妮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理所应当地说。
“抓什么!”奥芭娅一把把她拉回来:“这里可是跳蚤窝,到处都是维托·柯里昂的人,要是被发现咱们还救不救父亲了!”
“那我们做得隐秘点?”
“大半天的怎么隐秘?”
“我以前听说维托·柯里昂手下有一个多斯拉克人,每个星期都要活吃人的心脏!”
“什么,这么厉害!”
“我可不怕,我全身都淬了毒,让他来就是!”
“但咱们要是被抓了,谁去救父亲,谁去报仇?”
“那怎么办?”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响。
“都给我小声点!”
奥芭娅低吼一声,三个妹妹同时闭上嘴。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四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挤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趴的趴,蹲的蹲,靠墙的靠墙,活像一窝刚出洞的沙蛇。
从多恩一路赶来君临,已经好几天了。
大约半个月之前,她们得到了父亲奥柏伦·马泰尔在君临被人刺杀,重伤昏迷,生死不明。
而她们的母亲艾拉莉亚·沙德,也在那场刺杀中死了。
尽管艾拉莉亚并不是她们的生母,但作为奥柏伦的头号情妇,沙蛇们也都称她为母亲。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们几个当场就疯了。
哪怕流水花园明确派人告知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先等道朗亲王的命令。
但作为沙蛇,她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什么等待指示,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统统去他妈的!
于是,她们第二天晚上就乘船离开了多恩,一路北上直奔君临。
不过好在沙蛇们还没冲动到完全武则天守寡,没有带上还未成年的四个妹妹,也就是艾拉莉亚亲生的那四条沙蛇。
而是把她们留在阳戟城,并拜托亚莲恩公主照顾。
可当到了君临之后,沙蛇们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字面意义上的“大”问题。
.....君临太大了。
她们找了几天一无所获,后来才打听到奥柏伦可能在一个叫做“秩序之所”的地方治疗。
那地方她们去过一次,可根本进不去,门口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社区协管员”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见她们就赶。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有预约吗?”
预约?
她们是来杀人的,预约他妈的什么约!
但没办法,进不去就是进不去,沙蛇们只能在外面蹲守,希望能找到机会。
.........
“可那个人肯定是黑手党的高层,多半是维托·柯里昂的心腹!”
见马车渐行渐远,特蕾妮焦急地催促着:“你们看他那身衣服,那个料子至少值几百金龙!”
“还有他的马车也很值钱。”
萨蕾拉补充道:“马是好马,我在多恩也很少那么好的。”
“他的态度也很可疑。”
娜梅莉亚轻声说,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看见了吗,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肯定是办事不力被那个叫做柯里昂的家伙责骂了。”
“那不是更好!”
此话一出,特蕾妮的眼睛亮了:“这家伙肯定对柯里昂心生怨气,到时候咱们只要抓住他一审,父亲的下落肯定就问出来了!”
“有道理!”
“而且他只带了一个仆人,没有护卫,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
“干不干,大姐!”
几个沙蛇你一言我一语,同时看向奥芭娅,一时间又给她干沉默了。
看着那辆即将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眉头紧锁。
“大姐。”
就在这时,向来沉稳知性的娜梅莉亚开口了:“我觉得特蕾妮说得有道理。”
闻言,奥芭娅看向她。
“我们来了这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娜梅莉亚继续分析道:“秩序之所进不去,那个柯里昂我们见不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在那里面。”
“但这个家伙,是我们这几天唯一见到从里面出来有身份的人。”
“他见过柯里昂,他进过秩序之所,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闻言,奥芭娅抿嘴不语,并未立即表态。
一旁的特蕾妮见状,又开始火上浇油,主动开口道:“而且你们想想,父亲可是多恩亲王,那个柯里昂把他藏起来肯定有目的,说不定是想勒索赎金呢!”
“赎金?”
闻言,年纪最小的萨蕾拉的眼睛瞪大了:“那我们得赶紧救父亲啊!”
“对!不能让他得逞!”
“父亲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藏起来?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所以才更需要我们!”
几个女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行了行了!”奥芭娅再次打断她们。
她站起来,看着那辆即将消失的马车,已经快走到街角了。
如果再不决定,就跟不上了。
“大姐!”特蕾妮急了:“你快说句话啊!”
奥芭娅咬了咬牙。
“抓!”
“先把那个家伙抓起来审了再说!”
.........
夕阳西斜,君临的街道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秩序之所缓缓驶出,沿着腌肉街一路向北,朝着丝绸街的方向前进。
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节奏平稳而单调。
车厢里,纳霍·第米提斯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一首调子轻快的布拉佛斯小曲,带着几分水手酒馆里的浪荡气息。
他小时候常听父亲哼这首歌,后来父亲死了,他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