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戴蒙的衣领。
“你为什么不早来？！”老人吼道。
“你来了，她就不会死！”
戴蒙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科利斯，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说他被阳炎咬伤了翅膀？
说他已经拼尽全力赶来了？
说他看见雷妮丝死的时候，心也在滴血？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科利斯抓着他的衣领。
科利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慢慢松开。
海蛇后退一步，摇摇头。
“瓦列利安已经毁了一半了。”他说，声音里透着绝望。
“我是家族的罪人。”
戴蒙沉默了一会儿。
“科利斯。”他开口。
科利斯抬起头。
“我们还有一名龙骑士。”
科利斯愣住了。
“什么？”
“海烟的主人。”戴蒙说，“可还没死。”
科利斯的脸色变了。
“你…”
“兰尼诺。”戴蒙说出那个名字，“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了母亲之死，他会承担起责任的。”
科利斯盯着他，眼睛里燃起怒火。
“你真狠啊。”他一字一句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连我那个唯一的儿子，你都不放过？”
戴蒙看着他，目光平静。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赢这一场战争。”他冷静继续说。
“不择手段，也要打赢。”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失败，你应该清楚瓦列利安的下场会如何。”
科利斯的脸色变了。
“你别忘了龙栖堡。”戴蒙继续说，“你那数万岛民，你的族人，正在那里受苦。”
科利斯沉默了。
他不敢想伊蒙德赢了，瓦列利安下场会是怎么样…
“海烟的下落，”戴蒙说，“我知道，他在争议之地。”
戴蒙亲王嗤笑一声。
“那些瓦兰提斯人，黑墙里的那些贵族，妄图驯服那条龙”。
“听说烧死了不少人。”
“他们以为龙是马，这些野种能骑？”
科利斯没有说话。
戴蒙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相信我。”
“我们能赢。”
科利斯抬起头。
“伊耿已经死了。”戴蒙说，“绿党的国王死了。”
“这对他们的打击，比我们失去的，还要大。”
他顿了顿。
“绿党只有伊蒙德一个人撑着。而我们，有很多人。”
科利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此时，雷妮拉走过来。
她看着戴蒙，眼神复杂。
“伊耿死了？”她问。
戴蒙点点头。
“阳炎坠落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很难活。”
雷妮拉沉默了一会儿。
“雷妮丝姑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本来可以不死的。如果你早一点来…”
戴蒙看着她。
“我的龙被咬伤了。”他说，“阳炎咬的。”
雷妮拉愣了一下。
“阳炎？”
戴蒙诉说着，“那畜生发疯护主，咬伤了科拉克休的翅膀。”
“如果不是那一口，我能早到。”
他顿了顿。
“我已经尽力了。”
雷妮拉沉默了。
雷妮拉忽然不知道该怪谁了。
她看向远处。
那里，莎拉站在银翼旁边，低着头。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戴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私生子，”他压低声音，“她有异心。”
雷妮拉转头看他。
“我让她追上去，她故意飞得很慢。”戴蒙说，“慢到银翼根本不可能追不上，我亲眼看见的。”
雷妮拉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孩子。”她说，“杰卡里斯的孩子。”
戴蒙冷笑一声。
“那又怎样？”
雷妮拉看着他。
“她是那孩子的母亲。”她说，“如果她死了，那孩子怎么办？”
戴蒙没再说话。
雷妮拉收回目光。
“先留着吧。”她说，“她还有用。”
火焰渐渐熄灭了。
柴垛变成一堆灰烬。
雷妮丝和梅丽亚斯，一起化成了灰。
科利斯走上前，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灰。
灰烬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雷妮丝……”他喃喃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
一下一下。
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