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雾气蒙蒙的龙石岛,一片狼藉。
废墟上,人们正在清理尸体。一具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被抬出来,堆在空地上。有士兵,有仆从,有侍女,有孩子。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只有尸体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龙石岛的海岸边,堆起了柴垛。
巨大的柴垛,有一个人那么高,用上好的松木搭成,浇了油。
柴垛上,躺着雷妮丝。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银色的长发梳理整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那场惨烈的龙战,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伤,可此刻都被衣服遮住了。
她的身边,放着梅丽亚斯的龙头。
那颗猩红色的龙头,眼睛已经闭上了。金黄色的瞳孔再也不会睁开。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依旧泛着光,可那光已经没有生命了。
雷妮拉女王站在柴垛前,一言不发。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头发简单挽起,没有戴王冠。
她的脸上没有泪,可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她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戴蒙亲王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身黑衣。
他沉默着,看着柴垛上的那个女人。
她死得像个龙骑士。
死在龙背上,死在战斗中,死在敌人面前。
科利斯站在最前面。
海蛇老了。
这些天下来,他苍老了许多。
他的背佝偻着,像被什么重物压弯了。
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站在那里,看着柴垛上的妻子,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太阳升起来,就一直站着。
没有人敢打扰这个哀伤的老人。
远处,莎拉站在银翼旁边,低着头。
她不敢看那个柴垛。
她想起戴蒙让她追上去的时候,她故意飞慢了。
想起伊蒙德远去的背影。
想起自己心里的恐惧。
她是个私生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勇敢的人。
她怕死,怕疼,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她也有自己的孩子。
杰卡里斯的遗腹子,还在泰洛西,等着她回去。
如果她死了,自己孩子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雷妮拉女王不承认这个孩子。
所以她要活着。
哪怕被人看不起,哪怕被骂胆小鬼,她也要活着。
科利斯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柴垛前,他停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雷妮丝的脸。
那张脸很冷,很冷。
“雷妮丝…”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科利斯喃喃道,声音断断续续,“你会回来的…你说过…你说过的…”
雷妮丝没有回答。
她永远不会回答了。
科利斯的肩膀开始颤抖。
他弯下腰,把头靠在柴垛边缘,无声地流泪。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在抖。
雷妮拉走上前。
她看着雷妮丝,沉默了很久。
“姑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坚定的支持我…”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谢谢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看向自己的龙,叙拉克斯。
黄色母龙低下了头颅。
感受主人的悲伤,叙拉克斯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然后她喷出一口火焰。
火焰落在柴垛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太阳都失了颜色。
雷妮丝的身体被火焰吞没。
梅丽亚斯的龙头被火焰吞没。
火光照在,在场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科利斯站在那里,看着火焰中的妻子,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她十五岁嫁给他的时候,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是我选择了你,不是你选择了我,科利斯。”
他始终记得这个骄傲的坦格利安所说的话。
想起她结婚那晚,骑上“。红女王”梅丽亚斯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孩子,在天上翻跟头。
他站在潮头岛的城墙上,仰着头看,看得脖子都酸了,等待她来圆房。
想起她生下兰尼诺的时候,抱着孩子,笑着对他说:“你看,他像我。”他凑过去看,那孩子确实像她,一样的银发,一样的紫眸。
想起她失去兰尼诺的时候——虽然他知道那是假死,可她还是哭了很久。
他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想起她每一次站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风浪。
多少年了?
现在她走了。
走在他前面。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寡老人了。
“雷妮丝…”他喃喃道,“雷妮丝…”
火焰越烧越旺。
此刻,戴蒙走到科利斯身边。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
“还请你节哀。”
科利斯没有说话。
“龙骑士,”戴蒙说,“最光荣的死亡,就是死在天空上。”
科利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