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臣来这周天子王畿之中,与大王立下赌约,却畏惧九鼎沉重,甚至都不敢尝试去举,怕是比起那举不起龙文赤鼎的名号,更加难堪。”
“到时,臣怕是要背负‘孟贲遇鼎,避而不见’的名号,遗臭万年了!”
“与其如此,不如以臣之性命,成就大王武王举鼎的威名,如此,臣这一生,也还算有点意义!”
甘茂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孟贲。
能好好活着,却非要去寻死,这又是何必?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嬴荡却是能够感同身受。
同为力士,若是举鼎不成而身死,也算是死在了践行自己的道上,虽败犹荣,不算可耻。
可若是身为一个力士,却畏惧九鼎沉重,不敢去举,虽然能够保住性命,却也是一个力士最大的耻辱!
推己及人,嬴荡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此耻辱,孟贲这等壮士,是绝不会忍受的。
“既如此,本王允你,你可全力而为,但万望小心。”
嬴荡目中不无担心,他十分喜爱孟贲。
若非如此,他此行周天子王畿,国中力士不胜枚举,又为何偏偏带上孟贲?
只因,想要趁此机会,让孟贲随他,一同千古留名。
眼见孟贲志向不改,嬴荡也只能应允,但应允之余,还是叮嘱道:“若是力有不逮,提前松手,或可保住一命。”
“本王知你不惜命,但若是你能活下来,日后又可为本王效力,壮我大秦!”
“若是爱卿今日能活下来,本王允你高官厚禄,若是此次身死,本王也允你风光大葬。”
“无论如何,本王给你身前身后名!”
听到嬴荡给出如此允诺,饶是孟贲这种八尺铁打的汉子,也是忍不住虎目泛泪,道:“臣,万死以报大王!”
“若有来生,必为大王当牛做马,报答大王恩典!”
话落,孟贲再不犹豫,站起身子,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微微用力,便将上半身的甲胄横向撕开。
露出宽阔的胸膛,壮硕的肌肉,孟贲活动一下手脚,便直接将双手搭在龙文赤鼎的鼎耳上!
“喝!”
一声雄浑壮阔的怒吼!
震荡整个大周宗庙。
让人感觉耳膜生疼!
下一刻,这属于九鼎之一的龙文赤鼎,居然生生被孟贲挪动了位置!
然后,鼎身慢慢拔高,直到与孟贲胸口齐平!
“嘎嘣!”
因为用力过猛,孟贲居然直接将自己的骨骼折断!
而到了此刻,因为孟贲心中早预料,自己举不起龙文赤鼎,此刻生死关口,他下意识的卸力,松手!
“当!”
一声巨大的响声。
龙文赤鼎重重砸落在地,震荡整个大周宗庙。
“噗!”
孟贲吐出一口血来。
嬴荡甘茂一君一臣顿时紧张万分,上前接住孟贲。
却见孟贲面目上因为用力而挤压的血色潮红飞快褪去,只剩下满脸的苍白,眼耳口鼻之中,都流出滚烫鲜红的热血。
“臣,果然是没有这举鼎的气力,愧对大王!”
话音一落,孟贲便直接脑袋一歪i,彻底昏死过去。
却是好歹保住了性命!
“快来人!将孟将军带去诊治!”
嬴荡大吼一声,很快,大秦的卫士涌入宗庙,将脏腑受损的骨骼断裂的孟贲接了出去。
等到尘埃落定,嬴荡看向被众人抬出去的孟贲,对着甘茂发问道:“你说,孟贲还能活下来吗?”
甘茂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即便能活下来,怕也是重伤难愈之身,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气力了。”
“可惜了,好好地一个人,如此猛将,就这么废了。”
嬴荡不置可否。
作为喜好豢养力士的君王,他见惯了因为角力而身体受损的力士,知道刚才孟贲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骨骼断裂,脏腑受损。
这种伤,在力士中,基本可以算作不治之症。
断裂的骨骼能够愈合,但强度不如原来,自然也举不起来如原本那般沉重的重物。
换而言之,力气变小了。
这比杀了一个力士都让人难受。
“不过,此行,孟贲,倒是真的能够载入史册,名垂千古了。”
即便举鼎不成,但能够尝试擎举代表九州天下的九鼎之一,本身便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无论是让任何人来举,都会因此而名垂史册。
一君一臣如此感慨,而光幕之上的进度,也是到了武王举鼎的时刻。
缺见光幕之上,嬴荡举鼎,果然将龙文赤鼎高高举起,虽然因为用出全力,而显得面目狰狞,但却是高举过了头顶!
“哈哈哈哈,本王果然……”
话还未说完,光幕之上的武王嬴荡,便奋力抛飞了龙文赤鼎,噗的吐出一口血,倒在一众人等的怀中。
【此鼎果然重于万斤!】
眼见这如同认输一般的话语,嬴荡脸上的笑容僵化在脸上。
甘茂却是肝胆俱颤,小心翼翼的看向秦王嬴荡的面目。
果不其然,在最初的懵神之后,嬴荡脸上的笑容飞快变化,变得凶恶,看向刚刚被孟贲举起而挪动了位置的龙文赤鼎。
“本王偏就不信这个邪!”
嬴荡迈出半步,就要向着龙文赤鼎的方向而去!
甘茂见状,只觉得脑后寒气直冒,一个闪身,就到了嬴荡身前,伸开双臂,拦住嬴荡:“大王三思!”
“大王不可啊!”
“大王冷静!”
甘茂连连阻止,额上冷汗直冒,只觉得头顶上死兆星闪动不止!
他是此次攻破宜阳的将领,也是陪同秦王前来天子王畿的将领,若是大王举鼎,成了好说,他也随之留名千古。
但要是大王有个闪失,稍有不测,他最少也要背上一个“劝谏不力”的罪名!
刚博来的军功,就这么没了倒是小事,就怕会因此而成为大王的陪葬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