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嬴荡气极反笑,这笑声中多少带着点狰狞。
“有何不可?!”
甘茂还想说话,却被嬴荡直接打断道:“那孟贲,明知举不起这龙文赤鼎,依然有胆子有底气去尝试!”
“孟贲有胆,寡人就没有这胆吗?!”
“莫非是你觉得,本王一国之君,胆色还比不上孟贲吗?”
甘茂额上冷汗直冒,只能死死的抓住嬴荡的胳膊:“大王,且先冷静一下!”
“大王天生神力,臣自然以为,大王能够举的起这龙文赤鼎!”
“那你为何阻止本王?”
嬴荡瞪视甘茂。
虽然平日里,他称呼甘茂为先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事事都听甘茂的!
若是如此,他岂能做秦王?!
气头上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嬴荡!
甘茂擦了擦额上冷汗,一时间,却是想不到反驳嬴荡的话来。
“这……这这……”
一息。
二息。
三息。
眼见甘茂支支吾吾,依然还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嬴荡却是再也没有耐心,便要想着龙文赤鼎而去。
甘茂手上用力,便要拦住嬴荡。
然而!
“滚开!”
嬴荡狠狠甩开臂膀。
他本就是天生神力,盛怒之下,更是用了全力,丝毫没有留一点情面。
虽然甘茂也是领兵将领,武力不凡,但单论气力,终究比不上天生神力的嬴荡。
何况,甘茂虽然握住秦王的臂膀,但这本就是冒犯之举,因此也不敢用上全力,只是虚虚握住,二来,他也没能想到秦王居然如此不留情面,猝不及防之下,被嬴荡推了个踉跄。
顿时,甘茂噔噔噔后退几步,重重的撞在龙文赤鼎之上。
后脑磕在龙文赤鼎之上,顿时一阵刺痛。
甘茂顺手摸去,再看手掌。
入目,只有一片血红。
却已经被这一下磕的头破血流!
眼见甘茂居然直接头破血流,正在气头上的嬴荡也是冷静几分,紧忙俯下身,搀扶甘茂,口中关切道:“先生,没事吧?”
“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动手,否则先生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
然而,此时此刻的甘茂,那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一点皮肉伤,伸手重新握住嬴荡的胳膊:“大王,请听臣一言,万望大王爱惜身体,不要去举这龙文赤鼎!”
方才一撞之下,秦王的力道加上他倒下的惯性,撞得不轻。
然而,就是如此庞大的力道,再加上他这二百余斤的体重,撞在这龙文赤鼎之上,却是纹丝不动!
此前,虽然也知道龙文赤鼎沉重万分,但心中却始终没有一个衡量,亲自撞了一下之后,甘茂才发觉,这龙文赤鼎,比他想象中,还要重上几分!
此,绝非人力可为!
听闻甘茂此言,刚才还一脸关切的嬴荡,又重新冷下脸来。
“先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本王举这龙文赤鼎,莫非是以为,本王定然举不起这龙文赤鼎,反而会折损在这龙文赤鼎之下吧?!”
话语虽然是质问,却带着一股子笃定的意味。
虽然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甘茂也知秦王嬴荡的脾气。
莫说秦王此刻正在气头上,就是平日里,若有人敢说大王举不起什么东西,大王便会当场赌咒,然后便要展示一番勇力!
此刻的秦王正在气头上,若他点头应允了这个想法,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大王举鼎的念头了!
“大王,臣并无此念!”
甘茂顾不得脑后还在流血,背靠龙文赤鼎慢慢起身,拱手道:“大王,臣的意思是,大王不必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周天子和这九鼎迁入咸阳!”
“等到周天子和九鼎都在咸阳了,到时候,大王想要举鼎,不就是动个念头的事儿吗?”
“何必非要在这周天子宗庙之中举鼎?”
嬴荡顿了一下,看向大周宗庙前方的历代周天子牌位,冷笑一声。
“本王就是要在周天子王畿举鼎!”
“本王举鼎,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让这些历代大周天子看清楚了,天下之主如今易位,而本王便是撼动了他们周朝天下的秦王!”
“天下归秦,岂能不让周朝天子的列祖列宗所知?”
想当年,大秦先祖,不过是给周天子养马的家奴!
两次灭国,数次迁都,可以说是狼狈无比,而历朝历代,几百年被人称之为蛮夷!
时至今日,都有人会指着秦王的鼻子大骂:养马的家奴!
偏偏,他无法反驳,因为那是大秦历代先祖的来时路,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嬴荡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从一个养马的家奴,走到如今的天下强国,让山东六国畏惧,更是踏破周天子王畿,其中的艰难困苦,拼搏奋发,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时至今日,历代先祖的拼搏奋斗,也该有个结果了!
家奴反客为主。
若不让主人所知,便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寡人心意已决,定要举鼎!”
“这鼎,不是举给后世人看的,而是举给我大秦列祖列宗看的,让我大秦的列祖列宗都看清楚,他们的后代子孙,如今将象征天下的九鼎举在手中!”
“天下在我手!”
嬴荡豪迈万分,点指高高在上的周朝天子牌位,冷声道:“也让这些周朝历代天子们看清楚,他们眼中那个养马的家奴,如今,已经成就了一番大业!”
“自今日后,大秦不再是周天子的家奴,从今之后,攻守易型了,周天子将为我大秦的傀儡!”
“更是要天下人看到,我大秦如今如何鼎盛!”
嬴荡眼中,那磅礴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
他此行前来周天子王畿,带上孟贲,本就是为了举鼎而来,即便没有这光幕,他也是要举鼎的。
就是要以此举告知天下人。
天下已是大秦囊中之物,势不可挡!
话都说到这份上,甘茂却也是无法再劝,只是颤巍巍道:“大王,既然如此,臣便也不再劝谏大王,只是臣有一言,还请大王静听。”
“哦?”
嬴荡来了几分兴趣,有些担忧的看向甘茂的脑袋:“先生速言,然后便快些去寻军中医官,好生诊治一番这伤口才是啊。”
甘茂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陛下,这周天子宗庙之中,只有你我二人,而并无天下人。”
“若大王这鼎是举给天下人看的,那便不要在这周天子宗庙之中举鼎,而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寻来史官,记录下来,好做个见证,也能流芳百世!”
“臣言尽于此,大王若是要举鼎,那便去做吧。”
甘茂长叹一口气。
大王的脾气实在是太犟了,根本就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