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儿作为嫡子,岂能甘心?
看到这一幕的公子壮,公子雍,又会怎么想?
他们作为稷儿的哥哥,同为庶子,稷儿可做秦王,他们就做不得?
到时,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政治斗争,腥风血雨,总也不可能为了稷儿坐稳王位,就诛杀了其他子嗣。
若是如此做,没了嬴姓宗室护卫的大秦,未来会还是嬴姓的大秦天下吗?
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换回来稷儿取代荡儿的继承人之位,当真值得吗?
嬴驷心中衡量,却也是拿不准主意。
除了这些难点之外,即便真的传位给稷儿,他一无党羽,二无朝臣支持,三无母族外戚支持,又该如何坐稳王位?
“……”
沉默许久,嬴驷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袋刺痛。
一时间,他居然觉得这是一个死局。
饶是荡儿刚愎自用,但以眼下情况看来,最适合成为秦王继承人的,却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唉……可惜可叹,若是光幕仅出现在寡人一人面前,便少了许多变数,暗地里行事,事情还大有可为,可惜,这光幕偏偏是人人皆有。”
信息,有时候也是一种权力。
掌握更多信息,就能知道更多事情,本身就是权利构成的一部分。
可现在,人人皆知的信息,在做算计的时候,就要一并考虑进去,反而平白加大了他的谋算的难度。
沉默许久,盘算许久之后。
这位让天下震颤俯首的惠文王,骤然睁开双眼。
他双目猩红,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只希望荡儿是一个可塑之才,能够及时悔悟。若是他能够悔悟此前刚愎自用的性格,传位给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大秦有大才,可辅佐与他。”
“只要他不犯蠢,做一个锐意进取,开拓天下的雄主,也未尝不会是一代名君。”
……
平行世界。
秦武王三年。
洛邑,周天子王畿。
此刻,天子王畿热闹非凡。
自古以来,诸侯进入天子王畿,无一不是前来参拜,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僭越,然而,此次,却是被人以铁蹄踏破天子王畿!
此等事,乃是少有的世间大事!
自古以来,天子王畿被破,便代表着天子之位即将更易!
“哈哈哈哈,秦王嬴荡,参见周天子!”
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的嬴荡,身穿大秦甲胄,大踏步走进天子王畿之中,嘴上说着恭贺朝拜天子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对于天子应有的尊敬。
反而,带着一种轻松写意。
他目光扫过天子宗庙门前站着的一众人等,最后,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嬴荡伸手点指那人,大喇喇道:“你,就是天子?”
以手指人,分外不礼。
不说天子与诸侯,就是君臣之间,如此行为,都不合周礼,会让人感觉冒犯。
秦王嬴荡,已经不礼到了某种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然而,此刻距离阶下囚徒只有一步之遥的周天子姬挺,眼见秦王如此无礼的举动,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只当是没看到秦王的无礼举动。
眼见秦王指名道姓点指他,姬挺强撑着胆子,从一众人中走出半步。
“寡人便是周天子。”
嬴荡上下打量两眼,微微点了点头,赞道:“不愧是天子,果然是有点天子的气派。”
此刻的姬挺,虽然衣衫凌乱,头发枯槁,眼神中也带着血丝,但毕竟身为天子,还是有着天子的教条礼仪,哪怕是在人群之中,也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嬴荡这个直人,并未客套,只是据实陈述罢了。
然而,就在此刻,天空之上,却是骤然出现光幕。
光幕之上,逐渐浮现一行烫金大字。
【撼大周八百年王庭气运——武王举鼎!】
仅仅只是这一行文字,便让嬴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撼大周八百年王庭气运!武王举鼎!如此气魄,怪不得能传唱后世,当真是一桩美谈啊!”
“真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后辈的成就,当真是让本王艳羡!”
此刻的嬴荡,并未将光幕与自己联系起来,仅仅认为,这是某一位后世君王的成就。
然而,紧接着,光幕之上出现后世人所演绎的‘嬴荡’之后,他猛地一愣,随后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武王,本王的谥号为武!”
谥号中,武之一字,可是顶级的美谥!
能够得到这样的谥号,足以证明,他这一生征战无双,乃是后世人所公认的能征善战的君王!
虽然谥号只有死后才有,但人生在世,谁能不死?
后世人演绎所用,称呼前人谥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一点不适,也很快被嬴荡抛之脑后。
而对面,周天子姬挺在看到光幕上演绎的画面之后,面色却是逐渐变得苍白,直到苍白如纸。
他瞪大眼睛看着光幕,目眦欲裂。
‘撼大周八百年王庭气运!嬴荡!武王举鼎!’
‘这不就是现在将要发生的事情吗?!’
‘此事必然传唱千年万年,被后世人所铭记!寡人要遗臭万年了!’
‘大周天下,王朝气运,居然衰败在寡人手中!寡人,是大周的罪人啊!’
光幕上那一幕幕画面落在周天子姬挺眼中,确实如一柄柄重锤,砸在他的心里,让他一时间感觉头晕目眩!
“天子!”
耳边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却好像声音越来越远?
怎么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姬挺努力的想要听清身边人说的什么话,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却也听不到一个音节。
眼前,越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