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后生这才压低声音,但眼中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可惜他死了。”瘦削少年叹了口气,“要是他没死多好。”
“没死也没用。”另一个后生说,“乌苏玛还活着,清狗还会派更多人来。他一个人又能杀多少?”
“能杀一个是一个。”瘦削少年咬着牙,“总比咱们这样窝囊活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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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简陋的窝棚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正往里面插香。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糙米——那是她仅有的口粮。
“黄药师……”她嘴里喃喃着,“老婆子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这碗米,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咱们汉人……保佑我那个当兵的孙儿……”
她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唯一的孙子被强征去当绿营兵,生死不知。
“你杀了清狗,老婆子记你的好。”她磕了一个头,“你连累死了那么多人,老婆子也不怪你。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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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总兵府。
卫清睁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大宗师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自己打成了重伤。
他凝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异样,那个诅咒,威力也不过如此。
他已经拿下了西安城外大部分地方。现在只要打死乌苏玛,整个西北就彻底归他了。
卫清没有在潼关多待。他吩咐年仲隆守好关口,目前先保持常态,等收到他的命令再封关据守。
随后,他带着赤衣和佟国柱,连夜向西安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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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向西。
起初官道上还算清静,越靠近西安,路边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先是零零散散的逃难百姓,挑着担子,拖着板车,扶老携幼,往西边而去。卫清起初没在意——乱世里逃难的人多了。
但走出一段,才发现不对。
这些人,都是朝西安方向去的。
而且越来越多。
到了后半夜,官道两旁已经随处可见瘫坐路边的流民。他们不敢点火,不敢出声,就那么黑压压一片蜷在夜色里,像一群被遗弃的牲口。
天亮时,卫清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衣衫褴褛算是好的。更多的人身上裹着破麻袋、烂草席,甚至光着身子用泥巴糊满全身挡寒。
大部分都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孩子们躺在母亲怀里,脑袋大得出奇,四肢细得像柴火棍,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偶尔抽动一下。
路边的树上,还挂着人。
隔几步就是一颗人头,用麻绳拴着吊在树枝上,都已经发黑发臭,乌鸦蹲在上面啄食。
树下还插着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十个字: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就那么凌空悬着,风吹过,晃晃悠悠。
周围的平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就那么靠在树下。
卫清面无表情,策马从那些头颅下走过。
一个老妪突然从路边扑出来,跪在他马前,磕头如捣蒜:“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孙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卫清勒住马。
老妪身后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已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