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这几月,咸阳发生了很多大事。”
盖聂朝前走去说道:“吕不韦死后,王上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朝政,李斯继任相邦。”
盖聂看着他,沉默片刻,继续开口:“韩非入秦了。”
苏言的动作,微微一顿。
“韩非?”
盖聂点了点头:“几月前,他以韩国使臣身份入秦,朝堂之上,与群臣论法,驳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王上对他极为赏识,连日召见,彻夜长谈。”
“可半月后,朝议伐韩,他出言阻止,触怒王上。”
盖聂道:“如今,他已被投入大牢。”
帐中陷入沉默。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言没有再说话。
知道韩非与苏言相识,所以盖聂此来特意提醒,如今他该走了。
“言尽于此。”
盖聂看了苏言一眼,站起身向帐门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你若想去见他,需尽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外。
……
咸阳大牢,位于城西一角。
这里与寻常牢狱不同,关押的多是涉及朝堂争斗的要犯,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牢房深处,最阴暗潮湿的那一间。
韩非倚墙而坐。
衣裳依旧整洁,发丝一丝不乱,脸上也没有半分憔悴,丝毫看不出是被打入大牢的重犯。
就在这时,牢门被打开了,李斯来到了这里。
狱卒识趣地退下,牢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李斯在韩非对面坐下,“师兄,可曾后悔?”
韩非笑了笑:“后悔什么?”
“后悔在朝堂上说那番话。”
李斯道,“若你不言,或许如今该在咸阳宫中与大王对饮。”
韩非闻言轻轻的笑了:“师弟,你我相识多年,你说我有后悔过吗?”
李斯摇了摇头,忽然又开口,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听说师兄在调查苍龙七宿的事,并且已有眉目。”
李斯看着韩非,眼中带着淡淡的好奇:“不知师兄如今知道多少?”
“师弟,今日来,便是为这个?”
靠在墙角的韩非嘴角勾起笑容。
李斯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
韩非不再言语,收回目光,望向一边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
李斯等了片刻,也不恼,站起身来,神情平静,轻描淡写的整了整衣冠,“师兄好生歇息,师弟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
牢门在他身后关上。
……
翌日,正午。
日头正烈,营地里热气蒸腾,校场上,三千墨影骑正在百夫长的带领下挥汗如雨,戈矛挥舞,呼喝震天。
此刻的军帐之中,苏言神情平静,望着突然来到这里的李斯。
“离夜先生。”
李斯坐在对面苏言,嘴角含笑道:“听闻你与我师兄韩非相识,两人莫不是朋友?”
苏言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是又如何?”
李斯笑了笑,玩味的说道:“堂堂罗网之主,也会有朋友?”
“我的朋友不多。”
苏言淡淡道:“他算一个。”
李斯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我师兄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说着,李斯笑着将目光看向苏言,“离夜先生可知,我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大牢。”
苏言静静的看着他,
李斯笑道:“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说着,他顿了顿,敛去笑容,正色道:“我此来,是想请先生帮一个忙。”
“我师兄他……或许知道一些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但他这个人性子倔,即使在牢中,也什么都不肯说。”
李斯看向苏言,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先生与他有旧,若你去劝,或许他能开口。”
“届时,我必当在大王面前多多美言先生几句,先生想要什么也尽可直说,或者如果先生想要知道苍龙七宿的秘密,你我二人也可一同探秘,岂不更好?”
李斯淡笑道。
先稳住此人再说,苏言沉默片刻后点头:“我可以去。”
李斯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喜色。
苏言继续道:“但……韩非不能死,这是我的底线。”
李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很多人都会死。”
李斯笑容玩味略含一丝戏谑的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先生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不会死的吗?”
苏言平静的看着李斯:“如果韩非死了,你一定会死。”
李斯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着苏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离夜大人可别忘了。”
李斯一字一顿,“李斯如今可是大秦的相邦,难不成你打算刺杀大秦的相邦?!”
“你以为我不敢?”
苏言看着李斯,眸光渐渐寒了下来,冷声道:“你当吕不韦是怎么死的?”
李斯瞳孔微微一缩。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风吹过帐幕,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后。
李斯忽然笑了,笑容和煦如春风,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离夜先生放心。”李斯笑着开口,“我又怎么会杀我的师兄呢?”
“韩非毕竟是我同门,这么多年的师兄情谊,李斯还不至于因此而对师兄痛下杀手。”
苏言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着,李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拱手道:“不过一切就拜托先生了,李斯先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