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一听,当即从现代仓库拿出带强力背胶的刺绣章,上面写着大写的:一二三四五六。
刺绣章的底色是带荧光的,反光,很醒目。
赵诚明将刺绣章发下去。
也不必嘱咐,大伙两两一组,将刺绣章贴在背后压实。
张以奉和马宝等人不明所以。
赵诚明是一号,郭综合是二号,赵庆安是三号……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块很显眼很大的刺绣贴。
上面的数字,大伙都能看懂。
赵诚明道:“马守备,将你的兵叫过来。”
此前马宝未必肯听从赵诚明命令。
但经过昨晚上的一顿酒,马宝毫不犹豫:“得令。”
趁着这空档,赵诚明去了刘进忠那屋,将一箱子银子搁置在桌子上。
刘进忠下意识的两眼冒出贪婪之色。
贪婪这个标签,打在了每个太监身上。
赵诚明似笑非笑。
刘进忠发现到这一点,干笑一声:“咱家……”
赵诚明拉椅子坐下,打断他:“老刘,今天没外人在此,我索性明言。福王凶多吉少,如所料不差这会儿他已经死了。”
刘进忠面色瞬间惨淡。
赵诚明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没处可去,在外不易生存。我有法子安顿尔等,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甚至不必看旁人脸色度日。”
说到此处,刘进忠先愕然,再希冀。
他们太监是绿叶,每个王府就是大树。
每棵大树根死,叶随之不附。
赵诚明又说:“我可以安顿你们。但是你们要戒贪,说话方式亦要随之改变。我能给予你们足够尊重,但首先你们要懂得尊重自己。”
说完,赵诚明不给刘进忠答话的机会,转身出屋。
银子留在桌上,这用来采买和开销的银子。
刘进忠呆了足足三十秒,两眼发直。
然后才去看箱子。
箱子不是木箱子,是塑料的,刘进忠从未见过,上面还贴着封条。
刘进忠活动一番:“嚯。”
别看箱子小,但很重。
面对从未见过的箱子,刘进忠没急着开箱,而是前后左右的观察,观察后才撕开封条,轻松将扣子打开,掀开盖子。
这种事不必问,琢磨就对了,他们每天都在琢磨事情。
刘进忠见里面都是散碎的银两,最大不过五两的小锭,里面还有些尘土和碎石子。
不知道从何处弄来的。
总份量在一千三百两左右。
福王府内,只有五十两大锭上面部分有王府铭文。
这些散碎银子是没有的。
所以刘进忠没看出来这是从王府盗来的银子。
刘进忠再次心生贪念,但五秒后立刻摁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合上,出去找王府仆从讨要笔墨纸砚。
他需要记录每一笔进出,必须对上账才行。
当务之急是让自己变得有用。
生存乃第一要务。
赵诚明出去后,又去找高朝。
他将一沓纸交给高朝:“你看看,看不懂的先琢磨琢磨。”
高朝拿起资料细看:
最前面是大纲,上面有——第一章.理解冷兵器战场心理创伤;第二章.理论,心理学基础;第三章.疏导技术,分阶指南;第四章.心理医生的自我修养与防护……
高朝翻到第二章,见里面主要有三条目录。
第一条是——急性应激反应,状况为精神恍惚、木僵、发抖或歇斯底里……
第二条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状况为战后长期存在噩梦、闪回、回避与麻木,高度惊觉等……
第三条——替代性创伤,心理医生长期听士兵惨痛经历后,自己会出现心理问题,必须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
第三章,也就是分阶段诊疗操作详细步骤,这一章内容最多。
包括如何建立安全连接、允许非正常、不评判的倾听、叙事疗法如何处理内疚与幸存者内疚、愤怒管理、建立生活秩序与意义感、建立新链接、仪式感告别……
这份资料,用最少的篇幅,做到尽可能详尽。
高朝双目圆瞪:“原来如此,端的是厉害……”
别的不说,单单是“允许非正常”和“不评判倾听”这两条,便让他叹为观止。
这上面绝对禁止说“报效大明”、“宁死毋跪毋哭”、“杀敌光荣”、“都过去了”……这一类的话。
而是让心理医生顺着病人回应,设身处地回应,譬如:想来必是骇人至极/多承你据实相告,能将此事道出,委实需莫大胆气/心生畏惧乃人之常情,任谁见此等情状,亦难免惊惧……
否则不但无法疏导,反而会引起逆反、厌恶。
高朝感觉,这简直就是一份如何玩弄人心的“宝典”。
高朝见资料的上角,有个小小的葵花图案。
他内心一动:这宝典无名,不妨就叫——葵花宝典。
赵诚明说:“你快些看,恐怕很快就能用上了。”
高朝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拿着资料点头。
赵诚明出门之时,马宝已经带着他仅存的几个兵过来。
加上赵诚明自己,此时一共有三十九人。
张以奉他们多半有马,因而还剩许多马匹。
赵诚明也不急。
他说:“郭综合,你们自行挑选人手,平均分配。”
赵庆安问:“官人,可是临时编阵法?”
黑旗军除了常规训练外,也训练过特殊情境如何带训练不足的人行军打仗的法子。
赵诚明说:“对。”
亲卫懂了。
于是各自选人,大致平均分配人手。
“尔等随二队,只需紧盯着俺背后数字。若俺战死,二队随三队。若三队战死,则随四队……”
这是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因为赵诚明他们有头盔,内置蓝牙。
蓝牙连接对讲机。
所以赵诚明指挥如臂使。
只要五人听令,其余人不必言语吩咐,只需盯着他们的队长背后号码追随。
这种方法适合人数少,能够灵活变阵。
只要赵诚明以及五个亲卫没有慌乱,后面就必然不会慌乱。
守备马宝,和张以奉等人,都被编入队伍。
不管是否读书人,不管他们原本职位如何。
郭综合说:“战时俺会戴着头盔,轻易听不见尔等说话。尔等只需看俺,俺射箭,便射箭。俺抽刀,便抽刀。俺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尔等紧随其后……”
王承礼问:“敢问郭兄,可有令旗?”
郭综合摇头:“只有俺。”
王承礼懵了:“那郭兄如何听从赵将军之令?”
郭综合小眼睛眨巴眨巴:“心有灵犀一点通。”
“……”
没听说上了战场靠心有灵犀的。
王承礼觉得有些不妥,但不知道如何反驳。
原本赵诚明让尚成去置办些皮甲和兵刃,但此时显然已经来不及。
赵诚明拿出另几分资料,递给训导岳钟清、崔铉,教谕王俊杰:“这是军规,训练简章,好好看看。”
“得令。”
几人异口同声。
郭显星有些急:“赵将军,在下亦可效力。”
赵诚明点头:“等你伤势好转再说,此时帮忙打打下手吧。”
说罢,带队出张府。
张煜振奋道:“愿赵将军、诸位壮士旗开得胜。”
一行四十骑骑,于城中穿过,惹来缙绅百姓瞩目。
其中还有赵纯艺。
而此时,马荣正与郑氏兄弟商议划出坟地事宜。
郑钧不同意。
马荣苦苦哀求:“将士征战,难免死伤,坟场、棺材靡不需备,亦可令将士安心……”
郑振说:“尔等将士何在?我怎地没见着?”
此时,一队人马经过。
马荣眼睛一亮,指着那队人马说:“那便是咱们兵马。”
郑氏兄弟非是吝啬之辈,反而很热血。
他们也是积极守城的一份子。
之前只是觉得马荣像是个骗子,诓骗他们兄弟的土地。
此时见了赵诚明这队骑兵阵容,眼睛一亮。
郑振说:“兄长你瞧,那岂非是张以奉、王承礼、吕和等?”
“正是。”郑钧点头:“前头那着甲七人何人?”
马荣急忙说:“那便是赵将军及其随从。”
郑氏兄弟对视一眼。
郑钧问:“赵将军这是要往何处?”
马荣说:“听闻贼人先锋已至,想来赵将军要出城迎敌。”
守城归守城,但主动出城作战,还是很罕见的。
哥俩眼睛登时亮了:“坟场是吧?我们兄弟答应了。”
他们就欣赏这种悍不畏死的。
只要不是骗子就行。
马荣大喜。
没费一两银子,便搞定了坟场之事。
马荣立即去备棺材。
棺材铺的老板为难道:“实不相瞒,小的实在力有不逮,打造棺材的百姓不知凡几,遍瞧一城之百姓,无不备好后事。”
马荣傻眼:“通融一二,这是为上阵将士备的棺材。”
“青壮皆上城头御贼,上阵者多矣。”
马荣费尽唇舌,棺材铺老板就是不答应。
即便加钱都不干。
马荣想了想,那就去寻找木匠。
棺材而已,又不只是棺材铺子能打造。
赵诚明一行人来到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