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将他知道的、能想起来的罪状，一一罗列。
朱常洵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其实这会儿，李自成宁远他梗着脖子犟嘴。
那样还能有点激情。
但朱常洵就差被吓尿了。
见朱常洵如此，李自成厌恶的摆摆手：“拉出去，教百姓看看，再打四十大板。”
朱常洵一听：“饶命，饶命啊……四十大板便不活了……”
李自成让好几个人，将朱常洵给拖出去。
俩人拖不动。
很快，来人报告：“朱常洵昏死过去。”
李自成皱眉：“枭首示众，以泄民愤！”
先是开仓放粮，然后杀朱常洵泄民愤。
此二举一出，死了家人的百姓不说，那些未被波及到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百姓早就恨福王入骨。
李自成又让人去宰福王府的鹿场的鹿，拿来煮了与众兵分食。
不知怎地，百姓见了流寇宰杀鹿，就传言说李自成将福王与鹿肉同煮分食。
他们还煞有介事的造谣：“这便叫作——福禄宴！”
吕维祺让朱常洵不要跪，要站直了死。
朱常洵仍抱有侥幸心理。
最后仍然难逃一死。
死后遗臭万年。
因为朱常洵，高一功又耽误了一日。
李自成杀了福王，兴致高涨：“今日食鹿肉犒劳将士，明日再前赴偃师，先遣一队兵侦查！”
众将士欢呼。
……
归德府有许多世家大族，多豢养家丁仆从充当武装力量。
在这会儿看，大概是在六七年前，流贼刚在河南肆虐。
百姓那会儿对待流贼的态度，不是现在的畏惧，反而要么轻视流贼，要么同情流贼。
轻视是觉得他们当了流贼，愧对祖宗。
同情是觉得他们走投无路。
当时，有的百姓家中女眷听说流贼来了，就说找地方躲躲。
家中男主却满不在乎：有什么可躲的？流贼也是人罢了，一顿酒肉就打发的乐乐呵呵。
结果呢，流贼来了，直接一刀砍了男主脑袋。
无独有偶，另一户人家也是以酒肉招待。
结果，流贼喝多了，当庭撒尿。
家主人痛骂其不是东西。
流贼直接恼了：骂谁呢？再骂个试试？你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那便无事，否则今日你必死。
那家主人啐了一口：老子读书几十年，跪天跪地跪父母君王，唯独不会跪流贼。
流贼很干脆，一刀将其枭首。
自那时候起，归德府内的百姓才认清流贼的真实面貌。
能成为流贼的，哪有明事理的文化人？
他们蹬鼻子就上脸，得理不饶人，无风也要搅起三尺浪。
讲道理，讲德行，都是对牛弹琴。
同情更是不必，他们翻脸就不认人。
这让归德府缙绅百姓，认清了现实。
他们开始组织武装防御，如偃师一般。
归德府府城内，侯家乃是大族，多半是东林党人。
有名的，诸如侯恂，侯询儿子侯方域，南-京国子监祭酒侯恪等。
但还有些在外面不出名，但在归德府，侯恂与侯恪的另外三个兄弟都很出名，比如侯忭、侯恕、侯虑。
小辈中，除了侯方域以外，还有侯恪的三子侯方岩。
尤其是这几年，这些侯氏家族的人声名鹊起。
因为当有流寇来袭，他们会帮忙守城。
其中侯恕与侯虑都很健硕，热衷骑射，只是脑子有些简单。
他们有钱，可以习武。
侯忭除了个人骑射武艺绝伦外，还喜欢结交朋友，为人处世可圈可点。
侯方岩则效仿叔父侯忭，作为一个读书人却穿着短褐、挎弓仗剑，每天和市井之徒结交，成天嚷着要学习万人敌。
归德府侯氏家族，其实已经看明白了——当今这天下乱象已成。
商丘知县梁以樟与钟兆和、沈二交好。
梁以樟又与侯忭拜把子结为兄弟。
王彦宾与王九成收到赵诚明命令，让他们前去禹州防备流寇。
过境商丘时，恰逢侯忭带着一群家丁，外出骑驰围猎。
双方见面，好悬打起来。
因为侯忭以为王彦宾与王九成是流寇。
毕竟他们穿的太花哨了，一看就不是正规军。
好在梁以樟知道些情况：“侯兄不可。”
侯忭询问：“为何？”
梁以樟说：“前番我听钟明机说过，有受了招安的两伙土贼欲往宁陵。”
明机是钟兆和的表字。
侯忭恍然：“黑旗军？”
梁以樟笑笑：“正是。”
两人大有深意的笑了笑。
那是因为两人之前谈过黑旗军的事。
首先，黑旗军如今已经不属于地方乡兵，而是赵诚明的家丁。
其实就是私人武装。
侯忭并不陌生私人武装，而且他对此的接受度极高。
因为侯家就有武装家丁。
不但侯家，在这附近州县，有所谓的“四大凶”，分别是睢州的褚太初家族，宁陵的苗思顺家族，虞城的范良彦家族，南阳的曹氏家族。
他们都有健仆数千，横行州府。
睢州的褚氏，因为龃龉，就敢带着家丁焚毁一个庄子。
不但土地兼并严重，而且无法无天。
即便是钟兆和在宁陵上位，目前也没有动宁陵的苗思顺，丈量土地工作更是无法展开，而且黑旗军的驻扎地和各公司商道必经之处，都是苗氏给让出的地盘。
既然大家都有私人武装，那赵诚明有数千黑旗军咋了？
很稀奇么？
穿州过府咋了？
大家偶尔不也这么干么？
当然，区别是赵诚明穿州过府的距离有点远。
一般家族都达不到，也不敢，武力更没强到那个地步。
侯忭捋须道：“不如咱们去会会钟明机。”
侯忭和钟兆和是见过面的。
侯家大多是东林党人。
但侯忭不算。
他年轻时候想要考取功名，结果屡试不中。
后来受牵连被阉党清算，逃亡的过程中靠着技巧屡屡化险为夷。
他是个小聪明极多，长袖善舞，热爱骑射，却又放荡不羁的人。
根本不想进官场。
对东林党也不感兴趣。
所以，他跟钟兆和能谈得来，而且对钟兆和的许多思想很认同。
当然，那些思想都出自赵诚明体系。
梁以樟却说：“流贼于洛阳周遭肆虐，此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我知晓他们去向——禹州。”
侯忭问他们去禹州做什么。
这件事赵诚明并没有保密。
黑旗军是去救援襄阳的，而王九成与王彦宾的队伍是去禹州防备流寇南下的。
梁以樟讲了，侯忭放在了心上。
侯忭的儿女都不像他，但他的侄子侯方岩颇肖其叔父，同样是倜傥放达，而且喜欢和三教九流结交，不喜欢条条框框。
侯方岩去拜访他叔父的时候，侯忭告诉了黑旗军的事情。
侯方岩听了眼睛一亮。
然后偷摸的带着人，跑去了宁陵。
……
赵诚明将偃师县的仓库中装了四十袋大米，三十袋面。
编织袋上的图案要么没了，要么糊了。
赵诚明将赵纯艺拽上来，惊讶的问：“你怎么做到的？”
“呵呵，买了一桶水杨酸甲酯，雇了俩临时工，每人给一百块钱，没用上半小时就弄干净了。”
半小时佣金一百，这钱还是比较容易赚的。
不用说，这些肯定都是Wayne的操作，否则赵纯艺人生地不熟，临时找不到人干活。
赵诚明乐呵呵说：“你给我看看Wayne这小子照片，看看有功之臣长什么样？”
赵纯艺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赵诚明一看：“咋还留个锅盖头？”
赵纯艺笑的前仰后合：“我剪的，给他扣个盆在脑袋上。”
“……”
赵诚明说：“回头你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干嘛？”
“别管了。”
赵纯艺觉得奇怪。
赵诚明见她此时就穿着甲胄：“还没开打呢，你这一天能扛得住么？”
“能。”赵纯艺说：“哥你把仓库里的那套拍摄设备拿过来。”
赵诚明拽过来以后，愕然道：“这些怎么看着像是拍电影那种录影机？”
“标准学名是电影摄影机。”赵纯艺强调：“我们业内人士，管它叫电影机。”
“啧啧，你还业内人士了？”赵诚明无语：“你要进军短剧行业啊？”
哥俩说说笑笑，出了仓库。
走到县衙门口，赵诚明正好见刘恒眉头紧锁而来，便抓住他说：“我答应徐知县的米面送到了。”
刘恒奇怪：“米面？”
赵诚明摆摆手：“你去看了便知。”
当刘恒来到仓库，吃了一惊。
两千斤大米，和一千五百斤白面，看似不很多。
但这是精米和白面。
照例，赵诚明将大米和白面各自拆开一袋，算是样品。
刘恒撒腿就跑，去告知知县徐日泰。
徐日泰闻讯而来，看见仓库里的大米白面后同样吃惊。
他伸手拽了一把，大米从指缝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