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说:“胡亮提速,尾随敌军。”
胡亮举起右臂,向前挥动,然后伏低身体猛地一夹马腹。
马骤然提速。
此时,那些乡兵多少有了些默契,急忙跟上。
而这时候,李超也赶了上来,赵诚明让他先行,自己去殿后。
别看队伍很小,如果用海洋中的生物来形容,他们就是一头头虎鲸,甚至能围攻抹香鲸。
赵诚明忽然从腰侧摘了一颗手雷,拆了保险朝后扔去。
流寇越追越近,此时双方像是衔尾蛇一样绕圈。
轰……
最前面的两个流寇人仰马翻。
后面一人被破片刺破了棉甲,被气浪掀下了马,随后被后面的马蹄子踢了一脚,将后面骑兵绊了个跟头。
于是队伍大乱。
马宝一惊:我焯,刚刚那是什么?
赵诚明说:“胡亮,不要再追,向南去与郭综合汇合。”
胡亮举臂指挥,然后脱离了兜圈子。
赵诚明这么说,是因为他听到了郭综合在南边的战况。
郭综合打的没有这边顺利,因为敌方将领似乎去追郭综合了。
郭综合尝试寻找机会捡漏,除了他自己射落了两人外,没有太多建树。
而敌兵越追越近,郭综合决定向北与赵诚明他们汇合。
赵诚明说:“郭综合向东撤退,我们给你断后。”
郭综合毫不犹豫执行。
此时,赵纯艺说:“哥,你身后敌人怕了,没敢追击。”
赵诚明嘴角一扯,那再好不过。
胡亮问:“官人,我已经见到了敌兵,可还要冲?”
赵诚明说:“驻马,远射。”
赵纯艺说:“哥,你身后敌兵在丢什么东西,或许是铁蒺藜,你们小心。”
这种感觉像是在开黑,而有个人在窥视敌军行动。
赵诚明灵机一动:“点钟方向?”
赵纯艺在瞭楼上比划了一下才确定:“你七点钟方向,我把无人机悬停上空给你标记。”
赵诚明立马说:“胡亮,李超,你二人随我吸引敌兵,给他们能包夹我们的假象。北边敌军怂,待会儿每人投掷一枚手雷阻挡他们。”
果然,张鼐发现郭综合向东逃窜,而赵诚明他们被包夹在南北中央,眼睛一亮:“杀过去!”
他发现了,那种火铳兵只有在驻马的时候才打的准,否则准头不佳。
他也没那么怕了。
张鼐见对方似乎有些慌。
赵诚明三人没慌,但他们身后的那些乡兵的确慌了。
这不是要被包夹的节奏么?这不完了么?
王承礼万念俱灰。
想起了他哥阻拦他出城。
要是听他哥的话就好了。
此时,赵诚明忽然回头,掀开面罩,吼道:“都跟紧了,咱们要反杀流寇!”
众乡兵:“……”
马宝:“……”
他们甚至有些绝望了,身体开始颤抖。
结果赵诚明要反杀贼人?
赵诚明合上面罩,按对讲机说:“随我来,引敌将踩铁蒺藜。”
三人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跑去。
北边流寇犹犹豫豫,想追,又有些怕。
张鼐率领的这五十余骑则猛打猛冲。
现在的阵型对他们极为有利。
他们从后面追,北侧的流寇可以侧翼袭击。
如果操作得当,前面这二十骑,一个也别想跑。
给他们团灭!
张鼐猛磕马腹,策马狂奔。
同时发出呼喝声。
北侧流寇见状,不再迟疑,就想要来个侧面冲锋。
此时,赵诚明说:“投掷手雷。”
三人拔了销,抡圆了胳膊将手雷甩出去。
这次马宝看清楚了,赵诚明他们投掷一种个头不太大、圆滚滚的黑不溜秋的疙瘩。
然后……
轰轰轰。
三声爆炸。
北侧流寇前头再次人仰马翻。
剩余人转头就跑。
去他娘的,不追了。
说啥也不追了!
马宝心说:这什么爆竹,也太厉害了些。
他没往“万人敌”上面去想,因为明朝时期的“万人敌”手雷个头很大,但威力不大。
赵诚明他们绕圈子,像是慌不择路想要入邙山。
张鼐自然也听到爆炸,也看到爆炸。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而且敌人就在眼前,若是不追实在可惜。
就见这伙乡兵绕了个弧线,然后又折向西北方向兜去。
张鼐吼道:“取直,取直……”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这伙乡兵,实在是蠢。
竟然不懂得这个道理。
多半是怕的极了慌不择路。
那就休怪老子了!
可刚刚被手雷炸的逃走那伙流寇急了,远远地挥舞手臂,朝他们大喊。
张鼐等人,此时眼里只有赵诚明他们,根本看不见别的。
然后……
“唏律律……”
前面的六匹马同时倒下。
后面的人急忙刹车。
但还是有着道的。
有的被同伴绊倒,有的同样踩了铁蒺藜。
马只要一踩铁蒺藜必废,必倒。
那种痛苦,马承受不住。
而刚刚向东而逃的郭综合,此时带人又冲了过来。
郭综合带着他那队人远远驻马,然后拿大栓点射。
赵庆安与徐生孝则绕到南侧,从张鼐等人后面游走骑射。
朝邙山方向逃窜的赵诚明等人也兜圈子回来,径直冲了过来。
张鼐的马也踩了铁蒺藜,张鼐滚落下马,好在没被同伴的马蹄踩死。
只是在地上滚动的时候,棉甲上扎了铁蒺藜,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又怒又急,起身绕开地上铁蒺藜,恰逢一个流寇被郭综合射落马,张鼐翻身上马,咬着牙吼道:“撤!”
赵诚明策马朝西南方向,连连控弦。
嗖嗖嗖……
后面流寇眼睛都红了,有八骑朝张鼐喊:“小爷,你先走,我等殿后!”
张鼐眼睛也红了,吼道:“一起!”
他们高呼:“小爷快走!”
张鼐几乎将牙齿咬碎,看着赵诚明等人:“狗贼,某誓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然后他见赵诚明抽出弯刀,一刀将喊话那流寇枭首。
旋即赵诚明冲入那八骑当中左右砍杀。
赵诚明连挨两刀,毫发无损。
他提刀绕颈横砍,再将一人枭首。
对左侧敌人不管不顾。
因为他知道会有人会帮他解决。
果然,李超抡起骨朵,锤头将那人脑袋砸的塌陷。
胡亮的鞍斧砍一人肩胛,被棉甲所阻,没砍透。
身后的马宝纵身一跃,跃到对方马背,拿刀横在此人脖颈猛地一拉。
嗤……
王承礼,张汝德,郑以敬等人踊跃,乱刀砍去,这些流寇很快淹没在一片刀光当中。
郭综合带着三队人作势欲冲,另一伙流寇吓得转头就跑,随张鼐而去。
赵诚明兜圈子,回去砍杀那些因为踩铁蒺藜落马之人。
此时,追随他们六人的乡兵再无疑虑,纷纷加入其中。
一片惨叫声,此次战斗落幕。
赵诚明看着不敢站起来的马匹,不断的嘶鸣、挣扎。
他皱了皱眉。
杀人时他毫不手软。
但看到马匹痛苦的模样,反而有些不忍。
他掀开面罩,适应了一下清冷的空气后,将头盔摘了。
然后掏出一根烟点上。
周围人都敬畏的看着他。
三十九人对阵一百二十多人,完胜。
仅有轻伤的,无战死。
刚刚战场上,看似险象环生。
但此时想来,赵诚明全程放风筝,像是在遛狗一样遛着流寇。
头脑清醒的回忆整场战斗,大概知道是怎么赢的。
但更多乡兵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跟随射箭砍杀而已。
更多的人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就赢了。
忽然就逆风翻盘。
赵诚明觉得昨天下午还很暖和,今天又开始冷。
果然小冰河的天气变幻无常。
他抬头看天,天色阴沉。
无人机正朝偃师城而去。
他嘴里叼着的烟,烟灰掉落在胸口,被甲胄挡住,赵诚明抬手弹掉。
他见有人想要下马搜剿流寇尸体,说:“这些活留给别人做,只收拢马匹,咱们回城。”
这一刻,他的话如同圣旨一样管用。
众人纷纷上马,去牵无主之马。
马速不快,晃晃悠悠。
马也累了。
冷风吹的烟头燃烧速度极快,片刻只剩烟蒂,赵诚明将烟蒂弹飞。
来到城下,赵诚明告诉张以奉:“你对城头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张以奉:“……”
他打马上前,扯着脖子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城上:“……”
徐日泰正伸手数城下的人数呢。
发现一个不少,反而多了16匹马。
他又拿出纸看看,乐呵呵说:“暗号对上了,快开城门。”
岂料,姚允中却铁青着脸:“不可放他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