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接战了。
城头上的人身体紧绷。
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
只有姚允中和俞元勋两人暗自祈祷：希望他们死在外面。
对姚允中而言，对手有二，一个是黄渤，一个赵诚明。
他觉得黄渤对他威胁更大。
只要这次守城守住了，能将功补过，回头继续当千户。
当牛做马的卫所兵会继续“养着”他。
卫官没什么油水，资产就只有屯田与屯兵。
但姚允中很满意他的生活，即便是灾荒之年，他也算是个小地主，至少衣食无忧。
只可惜与妻儿失散。
如果他们死了，姚允中打算再找个妇人娶了，甭管漂亮与否，无论年纪大小，只要能生养就成，维持原有的生活。
这是他在此奋斗的动力。
俞元勋也差不多如此。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远方，想要看穿烟尘，急迫的想要知道战果。
但唯一能看清战场的，只有赵纯艺。
赵纯艺不但能看清，还能跟她哥对话。
“哥，他们打算向你们发起冲锋。”
此时双方已经不足一里。
流寇方带头的是李自成的养子张鼐。
张鼐也是李自成阵营中的传奇人物，作战非常勇猛。
好些年前，大伙叫他——张二愣子。
现今他二十九岁，深得李自成信重。
张鼐上马：“起先我以为这官兵是来降的，如今看来者不善。我军跋涉虽疲，却也不怕乡野匹夫！”
左右纷纷应诺。
其实说白了，还是觉得这伙人人数比较少，并不怕硬碰硬。
另一边，赵诚明等六人都听到了赵纯艺的话。
平面视角与上帝视角是不同的。
赵纯艺能看到的更多。
赵诚明也没想到这伙人还挺精锐的，起初稍稍慌乱，可马上就反应过来，做好冲锋准备。
他们六人是不怕的，但身后还有些护甲叠的不够的乡兵。
赵诚明当机立断：“郭综合，徐生孝，赵庆安左翼线列梯形，胡亮，李超，随我右翼线列梯形。”
六人迅速分列，左三人，右三人。
后面人跟随，然后驻马。
赵诚明六人同时在马背上转身，伸出右臂摆手，让跟随他们身后的人朝侧面倾斜。
这手势很简单，一看就懂。
有没看懂的，也会被同伴提醒。
而且这时候，所有人都高度紧张，又兴奋又害怕。
这种情况感观更加敏锐。
等阵型排开，对方已经冲出二百多米了。
赵诚明六人做了个弯弓搭箭的动作，后面人纷纷取弓搭箭。
而赵诚明六人却换上了大栓。
马宝他们没大栓，见状瞠目结舌，内心震撼莫名。
因为有头盔密封，他们听不到赵诚明六人交流，还真以为是靠心有灵犀才能做到动作整齐划一的。
现在赵诚明他们分列左右两翼，驻马不动。
而流寇却是径直冲锋。
他们想要全歼赵诚明等人，就必须跟着变阵。
但对方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并没有那么做，只是简单的分散队形继续冲锋。
赵诚明举枪，瞄准。
二百米，一百八十米。
砰。
郭综合率先开枪。
当即有一人落马。
赵诚明第二个开枪。
砰。
此时敌人已经到了一百六十米。
同样有一人落马。
砰，砰，砰，砰。
六枪相继打响，中四枪。
赵诚明的亲卫选拔条件，必须是骑、射、步战同时达标才行。
这其中的射，必须是能两面开弓，还能够用大栓精准打靶。
这四枪，直接将张鼐给惊到了。
距离他最近的落马者，不过区区六米远。
如果是火铳齐鸣也就罢了，但他听到的铳声，只有六声。
说明对方六个人精准射中他们当中四人。
说明这个距离，对方是有能力弄死他的。
正想着，第二轮铳声响起。
砰。
张鼐左侧五米外的一流寇落马，是脑袋中弹。
砰，砰，砰，砰，砰。
这次又有三人落马。
张鼐冷汗“唰”地从额头渗出。
他看到一个穿棉甲的士卒被射落了马，棉甲根本挡不住此铳。
张鼐毛发悚立。
没等他下令，手下因为畏惧，有的离队，有的忍不住放箭。
不是谁都能辕门射戟，而且骑射的小稍弓力道小，这么远根本射不中。
有一人放箭，其余人纷纷效仿。
嗖嗖嗖嗖……
赵诚明这边，张以奉、王承礼、张汝德、郑以敬等握紧了缰绳，下肢僵硬。
他们太紧张了。
平日练习和实战毕竟不同。
有时候明知道对方伤害不到自己，也还是会感到恐惧。
而胯下马匹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恐惧，开始不安的挪步。
他们没人转身逃走，是因为前面的赵诚明六人太稳了。
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他们平静的在马背上拉栓，开枪。
弹壳抛飞落地。
马匹因为枪声受惊不安，他们还会用腿轻轻蹭着安抚，很快马匹安静下来。
马宝倒是没有张以奉他们那么不安。
他只是震惊于赵诚明他们的火铳能打的这么远，还能这么准，而且能连续开铳，打铳没硝烟。
这严重超出了他的认知。
此时，赵纯艺的声音想起：“流寇准备分开了，他们想要遮蔽后军动向袭扰。”
赵纯艺降低了无人机的高度，能看到流寇中指挥官比划手势，能看到指挥官身边的骑手如何动作，据此来判断敌军动向。
这是因为他们被射死了八个人，感受到巨大压力。
这提醒很及时，赵诚明将大栓一收。
从邙山脚到洛水，南北最多不超过六里地。
皆在赵诚明的通讯范围内。
赵诚明说：“郭综合三队带兵左翼袭扰，其余两队随我走，随时联络，必要时可用赛电铳。”
之所以必要时才用赛电铳，是因为他的弹药库没带到这边，弹药数量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说罢，赵诚明一裹马腹直奔西北方向。
而郭综合扯了扯缰绳，去往洛水方向。
如此便不给对方夹击的机会。
赵纯艺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想了想，让无人机跟随她哥飞。
马宝跟随赵诚明。
张以奉跟随郭综合。
马宝眼见跟着他们这队的流寇迅速拉近距离，马宝竟然在马背上调转倒骑马开弓射箭。
赵诚明微微转头见了眉头一挑。
这货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相当于一个特殊兵种。
这一招，他见蒙古轻骑玩过，当时是在五棱堡外追击敌兵时，有蒙兵忽然倒骑马射箭。
当然，被他一枪撂倒。
马宝倒骑马开了三次弓，有些不稳，他按住马鞍，灵活一转身，又正着骑。
赵诚明：“……”
此时，赵纯艺提醒：“敌兵能左右开弓的人不多。”
她看的分明。
赵诚明听了：“李超抢左干他们。胡亮跟我兜圈子。”
李超是回民。
论骑射的综合能力，李超在赵诚明旗下排名数一数二。
要不是他性格不适合带兵，就不会给赵诚明做亲卫了。
人才不能浪费。
李超先举起右臂，向左摇了摇，然后调转马头。
以便于让他身后人有所准备。
然后李超急转弯。
身后人跟的有些吃力，但还是跟上了。
如果跟不上被淘汰，赵诚明也没办法。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五十米左右。
李超弯弓引箭，射。
身后人立即照着做。
赵诚明三支队伍的阵型像是器具上的“海涛纹”，李超严重“内卷”，赵诚明两队卷的较轻。
这必须对队友有着极强的信任才行，否则里侧的人马很容易被敌人包围。
流寇一方，远没有赵诚明他们灵活，转向不及，迎接了李超等人一波箭矢。
但流寇仅有一人中箭，被射中了锁骨下方，箭杆随着颠簸上下摇晃。
这一箭是李超射中的。
对方想要还击，果然如赵纯艺说的那样，他们大多数人无法左右开弓，而且此时急转弯，他们控马都费劲，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
赵诚明已经带着两队，朝流寇骑兵尾部冲锋过去。
赵诚明放慢马速，拉弓。
嗖……
嗖嗖嗖嗖……
骑射没那么容易，如果马速太快，颠簸的太狠，腰腹以及上肢不容易发力。
赵诚明连续控弦速射，射六箭，只中一箭。
马宝看的头皮发麻。
他知道他的斤两，看似花活不少，但跟赵诚明他们没法比。
主要是赵诚明他们的默契、对战机的把握、以及超强的心理素质和战斗经验，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马宝的几个手下，也无法左右开弓，尝试了一下，浪费了一支箭后索性紧紧跟着。
只要别掉队就行。
反倒是王承礼武艺娴熟，紧跟着赵诚明连连控弦。
两轮箭，射中对方两人。
骑兵袭扰是这样的，震慑为主，效率不高。
李超打了一轮，提速去追赵诚明。
赵诚明则放慢马速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