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灵堂上行那不轨之事,已罔顾人伦,如今又这般行事。虽说父亲并无大碍,可他这种目下无尘的态度,也不能让他得逞。”
“其他的事,你看着办便好。”
搁下笔,林黛玉将信纸吹干,折叠起来。
却又不得不考虑该放在何处。
忽而想起李宸藏信的地方,林黛玉不由得脸颊微红。
可若放在其他处,枕头下太明显,抽屉里又怕李宸忘记。
犹豫片刻,林黛玉终于还是学着李宸的样子,将信笺贴身收好。
只是放在胸口偏上的衣襟内,比他那般不检点的模样要矜持得多。
‘暂且如此吧,等到明天这些事就交给他去做了,眼下还是爹爹的事更为重要。’
……
翌日,
李宸悠悠转醒,却是发现自己又在乘船。
这一连一个月在河道上漂泊,踏在地面上的日子还没有在船上的时间多,让他已经开始有些晕船了,腹中隐隐作呕,浑身都不太爽利。
慢慢撑起身,忽然感觉胸口有异物感。
低头一看,衣襟里夹着一封信,和他先前藏信的位置差不多。
贴得这么近,一动便能清晰感觉出来。
李宸毫不客气地伸手进去,把信掏了出来。
没拆开看,放在身上,李宸又躺下来,心里先嘀咕着,“林黛玉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藏信了?这是开窍了,觉得我们已经不分彼此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念头太过荒诞。
那可是林黛玉,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这般大方。
虽说大不大方的……也没什么用。
正想着,忽然发现那信原本是放在胸口偏上的位置,他一坐起身,信便顺着衣襟滑了下去。
他只好又探手进去,重新掏出来,随即嘴角泛起了些许苦笑,以为自己是复原了事件的全貌。
‘好吧,或许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没办法,她就没有那些资本。’
李宸下意识上手摸了摸,惊喜道:“哎,别说……好像有一点变化了?”
忽而,外面的门被推开。
雪雁端着铜盆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自家姑娘正对着胸口上下其手,不由得皱起眉头。
“姑娘,您怎么又喜欢揉……揉那儿了?”
李宸手上一僵,迅速把信藏好,板起脸来挥手赶人,“去去去,我有些晕船,腹中不舒服,去让人煎碗药送来。”
“好吧……”
雪雁将铜盆放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可晕船,方才姑娘揉的位置也不对啊……”
李宸装作没听见,等门关上了,才松了口气,展开信细细读了起来。
原来林黛玉是听说了林府起火,才决定赶回扬州的。
那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果然两个人之间相互影响是会越来越像的,能这般雷厉风行地做出决断,已经和林黛玉原本的心性有了些许区别。
不过,她信中所说的“不能让贾琏监守自盗”这一点,李宸倒是不太认同。
他不监守自盗,老丈人回来跟谁算账?
他不做出些出格的事,老丈人日后怎么跟贾府清算?
毕竟贾琏是贾母派来的人,他的所作所为,代表的就是贾家的意思。
让他摸一摸、拿一拿,正好坐实了罪名,只要他扛得住林如海回来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就给他了。
而眼下,李宸还有更好的利用方式。
既然林黛玉已经回来了,正好方便他让雪雁去街上的糖庄,取些点心回来,顺理成章的做他想做的事。
……
与此同时,林黛玉也在客栈中醒了过来,瞧瞧翻看了一下李宸留下的消息,便又将其付之一炬。
“原来他突然要做生意,是为了试探那些对爹爹不利的人背后站着谁……”
“这样一来,他倒是在告知爹爹之前就开始行动了。不过,背后有人支持的话,那也算稳妥吧。”
‘眼下倒不需要我做什么,只需去看看那门生意经营得如何便好。’
如此想着,林黛玉便穿戴整齐,带着几个随从,赶往了自家在此处的铺面。
想着这也算是宝姐姐的心血,自己也应当尽心尽力,尽量不让这个生意亏损太多。
‘不对,若是亏损了的话,他岂不是要向我索求赔偿?确实以他的性子,不会没有这个可能。’
念及此,林黛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等来到这一条闹市的街巷,林黛玉径直走入糖庄,却是发现门前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热闹。
往柜台上一看,原来是好多商货都已经卖光,尤其是贩卖糖霜的地方空空如也,唯独剩下一些糕点蜜饯。
这类吃食在各处都可以买到,人们便没必要跑来这种远离住处的闹街买了。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上前招呼,“不好意思客官,咱们生意太红火了,存货都卖光了,您看看还需要什么?糕点蜜饯还有些……”
听得声音,薛蝌往外张望了一眼,却发现是李宸亲自到来,便忙上前接引,“你们都好好长长眼,记住了,这是咱们的东家。”
“东家好!”
所有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行礼。
林黛玉不由得挺直些腰板,看着周围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心头不知怎么的,还舒服了几分。
‘这便是宝姐姐家的弟弟吧?看着倒是个精明的人,和薛大哥不同。’
林黛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又问道:“这里的生意做得如何?”
薛蝌一脸为难地说道:“回东家,先前倒是红火,可咱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存货卖光了便没得卖了。”
“其他商品又撑不起门面,这几日便渐渐有些冷清了,照这么下去定然会亏钱。”
林黛玉点点头,随着他往内堂走去,随即却见得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从屏风内转了出来,将她唬了一跳。
薛宝琴笑盈盈地福了一礼,“李公子来啦?我们的事情做得如何,可是公子先前想要的效果?”
林黛玉眉头微蹙,心头却流露出不一样的滋味。
‘这个姑娘是谁?先前怎么没听李宸说过?’
目光在少女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着案上正摊开的账目和乱放的算盘,林黛玉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姑娘当是和宝姐姐在京中扮演的角色是一样的。
‘李宸你做的好呀,没有一个好看的姑娘给你算账,你倒是还不会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