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的温香暖玉,两只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
刚环住了香菱的腰,门被推开,晴雯捏着鼻子走了进来。
一抬眼,便见得香菱正挂在李宸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咦……”
晴雯拉长了调子,满脸促狭,“你倒是真不嫌弃,刚见面就忍不得了?没出息,等先让少爷洗过澡行不行?”
香菱恍惚回过神来,忙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登时绯红一片。
“奴婢,奴婢冒犯了……少爷先去沐浴吧。”
李宸这才放下手,捂嘴干咳一声,与两人吩咐道:“一会儿我去见沈先生,你们先帮我通传一声。”
……
未几,沐浴更衣之后,李宸一身轻松,叩开了沈先生的房门。
而房中,沈先生早已在案头摆好了茶盏,只待他来。
抬手一请,李宸顺势坐在了沈先生的对案,而后先致歉道:“不辞而别,是学生的不是,还望先生见谅。”
沈辙摆了摆手。
“这等事便也不提了,少爷的为人,老朽还是信得过的,大事上不糊涂,也不会这等不顾一切的胡闹。”
“这一趟出去,想必是有要紧事,老朽也不多问。”
顿了顿,沈辙话锋一转,“眼下要紧的,是去书院读书的事。”
李宸一愣,“这么快?”
“快?”
沈辙连连摇头,“少爷,如今已是冬月十二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年节。咱们到扬州这些日子,还没定下去哪家书院呢。”
“而且年节一过,又要耽搁半月。等二月里安顿下来,到明年八月乡试,便只剩六个月。”
“这还不算咱们得提前返京,路上再耗半个月。真正能读书的日子,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
盯着李宸,沈辙郑重问道:“少爷,这趟南下游学,若是只读五个月的书,还有什么意义?”
闻言,李宸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先生教训的是,不知可有谈好的书院?”
沈辙微微颔首。
“这几日,老朽去扬州三间最有名的书院都走了一趟。递了你的名帖,说了来意,却都出奇的顺利,无一例外地表示欢迎。”
说着,又捋须感慨,“江南文风鼎盛,扬州又是后起之秀。有才学的俊秀不计其数,少爷能这般顺利,倒是老朽没想到的。”
“不过这段日子少爷有些疏于学业了。等进了书院,还得谦虚谨慎,不可托大。”
“至于选哪一家……”
沈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到李宸面前,“扬州三间大书院,梅花书院、安定书院、广陵书院,各有所长。”
指着纸笺上的字,沈辙一一解说道:“梅花书院最重经义,讲的是‘通经致用’。山长姓方,是泰安二十五年的进士,在翰林院待过十年,学问极扎实。他教出来的学生,科举中式的极多。”
“安定书院偏重词章,山长姓郑,以诗文名世,在江南文坛声望极高。若是想在诗赋上精进,去他门下最合适。”
“广陵书院则兼收并蓄,经义、词章、策论都开课。而且这三家书院有个好处,学生可以互相听课。若是在梅花书院读经,逢安定书院有诗文讲席,也能去旁听。”
李宸听完,微微点头。
“先生考虑得周全,那便依先生所言,我这几日都去走一走,看一看,再做决定。”
话锋一转,李宸又忍不住问道:“对了,我回来时见江边戒严,又听闻林大人家中起了火,先生可听说了此事?”
沈辙眉间一皱,缓缓点头。
“听说了,这几日扬州城最大的事,就是这一桩了。”
“情况如何?可严重?”
“倒不算太严重,林家大半的人手都扶棺去了苏州,府里没什么人。起火的地方是灵堂旁的书房,连着几间屋子都烧了,听说里头存的书卷多,财物倒没损失什么。”
叹了口气,沈辙又感慨道:“只是好好的灵堂,旁边烧成一片断壁残垣,白幡还飘着,黑灰落上去……看着实在凄凉。”
“林大人生前是个好官,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在府门前哭了好几日。”
“官府说或许是有仇家纵火,这几日在戒严,你回来时应该也见着了。巡防司的兵丁满街都是,倒是比京城还严。”
李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不严重便好。”
躬身作揖,李宸再拜请道:“既然要入书院,我打算先去漕运总兵府一趟。跟尹总兵知会一声,日后或许能得些便利。”
沈辙颔首:“理当如此,我们还需在扬州停留大半载,哪怕不日回京或许也能得些便利,再走动走动也好。”
……
漕运总兵府,
正堂之上,十三皇子正襟敛容坐于上首,下方尹总兵躬身汇报着。
“下官这几日已经将林大人的座船全部打捞上来了。”
“龙骨从中间折断,确实有触礁的痕迹。可两侧船舷上……都有事先凿好的孔洞,先前似是用木桶堵着,触礁之后船身一震,木塞脱落,水便灌得凶。”
抬头看了十三皇子一眼,尹总兵斟酌着道:“那天江上风浪大,船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以说,林大人可以确定是被害的了?”
十三皇子打断问着。
“极有可能。”
尹总兵垂头,低声回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林家已经将尸体运回苏州安葬了,他们家人亲眼看过,若是尸身有疑,应当不会轻易下葬。如今人已入土,便是想查也无从查起。”
十三皇子霍然起身。
“荒唐!”
“林如海刚死,他的书房就被烧了。如今又说尸身已葬,线索全断,这扬州城,当真被这些反贼只手遮天了不成?”
尹总兵连忙躬身:“殿下息怒!”
顿了顿,又斟酌道:“殿下,如今即便有船骸为证,可仅有物证,又能去追究谁?”
“谁会自己跳出来认这个罪?便是真有人顶罪,也不过是受人指使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不会留下半点把柄。”
“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清林大人为何被害。没有这个‘因’,咱们便是在扬州城里翻个底朝天,也不过是无头苍蝇。”
叹了口气,尹总兵又开解道:“眼下唯一的好处,是殿下还未露在明处。若是让人知道殿下在此,只怕满城的眼线都要动起来……到那时才是步履维艰。”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通禀声:“大人,京中学子李宸求见。”
十三皇子一瞪眼,忙道:“他怎么来了?我得避一避。”
尹总兵怔在原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