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却是按捺不住,寻到了林黛玉身旁,与她小声说道:“林姑娘,我……我是敬佩李公子的为人,但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顿了顿,又苦笑了一下,“我眼下……”
话没说一半,便住了口,邢岫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黛玉闻言一愣,莫名其妙的转过头。
‘敬佩李宸的为人?非分之想?’
仔细回想了一下,李宸和邢岫烟见面的几次,好像都是自己顶着李宸的身子。
两人之间,只是有一些相互理解的共鸣。
若说交情,这顶多算是萍水相逢,意气相投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林黛玉闻言,连忙摆手。
“当然,当然。如邢姑娘这般蕙质兰心,怎会因为几面之缘就生出什么情愫?这话也太无稽之谈了,倒不知是谁在污你的清白。”
妙玉在林黛玉的背后,吐了吐舌头,不吭声。
可邢岫烟心里像是藏进了一根刺一样,面上笑容发僵,尴尬地点了点头。
林黛玉又牵起她的手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等见过爹爹,我还有好多话想向你们问呢。”
三个人就这般联袂而行。
径直来到林如海所处的草庐之中。
途经之处,三人闲聊说话。
林黛玉十分主动地问道:“方才邢姑娘说敬佩李公子的品行,是从何说起呀?”
邢岫烟仔细又与她解释道:“先前他说要替自己婢女寻找母亲,我便觉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后来解开了误会,才知道他来此是为了林公的事,这就更是务实之人了。”
“如他这般年纪,能有此等心性,实在不多见。”
林黛玉微微点头,感觉她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只是有些美化过度了吧?
想起香菱的事,林黛玉便又问道:“他的婢女都是从荣国府里要走的,你说的那人应当是香菱吧?可知道她身世的下落?”
妙玉在一旁道:“我师父帮她查出来了。那姑娘的母亲姓封,应该还在苏州城里,师父还给了她几处可能落脚的地方。”
“林姑娘对这事感兴趣?我可将师父记下的位置再誊一份给你。”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一直想要尽可能的为李宸做些事,来弥补心中亏欠。
但是突然去寻香菱娘亲,就有些师出无名了。
从妙玉她们这边得到确切的消息,那便就可以打着寺庙的名义,说是帮助寺庙还愿,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就多谢了。”
林黛玉笑笑点头。
三人站在草庐门前,妙玉又忍不住感慨,“林姑娘还是太善心了,他都那般粗鲁地对你,你还打算偿还他的人情,为他做这些事。”
“没事,没事,只说是你们寺庙在寻的就好。”
林黛玉忙洗脱自己的关系。
可正在此时,院中行走的林如海恰巧听闻,不由得顿下脚步,抬头看向了草庐之外。
‘玉儿的声音,她来了?’
一思忖方才听得的残言片语,又忍不住腹诽,‘这丫头要为那李宸找丫鬟的身世,这是她该做的事吗?’
‘再者,她还不想以自己的名义去找,只当做是寺庙来做的,便是要做事不图回报?’
‘这傻姑娘,默默做事,无私奉献,成何体统啊?闺阁里的姑娘,怎能这般为一个外男?’
念及此,林如海眉间便染上了些许不悦。
当她们三人一并推门而入之时,倏忽见到林如海就站在门后,面色皆是一怔。
林如海当即唤道:“玉儿,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啊?”
林黛玉一时没回过神来。
明明李宸来见父亲的时候,还是父慈女孝的感人画面。
怎么轮到自己,父亲就这副脸色?
来不及多想,林黛玉只得回头与妙玉、邢岫烟告罪,“抱歉,我先与父亲说话,一会儿出来寻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走呀。”
见两个人点头应下,林黛玉才忙快走了两步,上前搀扶住了颤颤巍巍的林如海。
想要从他手里接下拐杖,可林如海却是十分执拗,仍是拽着拐杖不撒手。
林黛玉只好又转向扶着他另一边,往房里去了。
一关门,林如海坐在床榻上,瞪眼瞧着林黛玉。
林黛玉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体面见父亲,心中正是百感交集。
即便是有刚才的小插曲,也是让她忍不住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口,“爹爹,您身子如何了?这几日在山下,女儿日日都在挂念您的身体。”
这已经是林黛玉能够做到的,学着李宸的口吻,说出最体贴的话了。
可林如海的脸上不见喜悦,声音还冷了几分。
“先不提这个。且说一说,上次你上来,和李宸那小子在房里做什么了?”
“这……”
林黛玉一时语塞。
见状,林如海更是面色微愠,‘暗中帮李宸做事,有话还藏掖着,不与我讲实情,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可林如海总以为这变化也太快了。
数年不见,女儿怎么从原先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成了这般……倒贴的?
实在是让林如海一时难以接受。
忍耐再三,林如海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本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何至于默默付出?这又有何意义?”
林黛玉明白了林如海是听到了她们方才的对话,忙解释,“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如海打断道:“而且此等人情,爹爹自会尽力偿还。我已经允诺了,会为他寻书院、拜名师,直到他满意为止,一切费用,都由林家开销。”
“何至于由你来,再多做什么事?”
林黛玉忍不住反驳,“爹爹,这一码归一码。”
“怎么?你觉得我做的这些还不够?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教他不成?”
“啊?”
林黛玉微微瞪眼。
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林如海见林黛玉双眸瞪大,似是闪着光,连忙矢口否认,“不可不可,我不会教他的,你说什么都不行。”
本来还悬着的心,听父亲这么一说,林黛玉便放下了。
连忙上前,坐到父亲身边,笑眯眯道:“好,爹爹,一言为定,您可千万不要同意。”
这话听得林如海背后有些发凉,总觉得这古灵精怪的女儿好似在说什么反话。
难不成日后还有别的手段等着他?
摇了摇头,将这股莫名的错觉压了下去,林如海又不忍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先不想这些,还是得等扬州那边传来消息。若那小子真能办得漂亮,我点拨他一二,又能如何?’
‘而且我对头无数,若拜我为师,其实并非明智之选。官场之中,这等关系反而会为他增添阻碍。那小子精明得很,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被我教呢。’
看看自己身旁笑盈盈的女儿,林如海忍不住抬头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傻姑娘,不知在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