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就连连扇起了自己的耳光,声泪俱下的求饶。
李宸心如明镜。
这些下人就是看林如海已经去世,人走茶凉,而她们就没有了去处,寻不到活路,便自己想法子。
这贾琏到底是荣国府所出的嫡长公子,对于她们而言尊贵不凡,自然是第一目标。
春宵一度,若是将来将她们带回京城,那就是飞黄腾达了,即便伺候好了,赏些银子,也值当。
李宸自然没心思为难这些下人,只冷冷道:“穿上鞋,滚出去。”
妇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套上鞋,头也不敢回地跑了出去。
再转过头,李宸面对着站在门口的贾琏。
贾琏被他看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面上仍强撑着笑,道:“林妹妹,这事是哥哥不对,你大人大量,就别……”
“闭嘴!”
李宸一面上前,一面开口,每走一步,声音便就冷上一分。
“你既然抢着要当父亲的摔盆孝子,想在这灵棚里守孝,我不求你能守满二十七个月,也不求你能熬过百日祭。可这第一日,你就在父亲的灵堂里行这等苟且之事?”
“若是父亲真有在天之灵,亲眼看着你这般作践他的灵堂,你让他如何安心?”
贾琏手足无措,垂下头来,任凭李宸当面数落。
“你本就不配做我林家的孝子。”
李宸掷地有声,再道:“如今更是辱没灵堂,玷污先人!滚,立刻滚回扬州去,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贾琏攥紧手,又松开。
深吸一口气,贾琏面上再挤出些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好、好,妹妹说的是,哥哥这就走,这就走……”
刚一转身,李宸再道:“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想想荣国府里,凤姐姐还在操持家业,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在这儿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贾琏脚步一顿,脸上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敢回头,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雪雁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姑娘方才那气势,那眼神,那语气,竟让她心生崇拜。
忙从桌上取来香,递交到姑娘手上。
李宸旋即接了过来,内心暗忖。
‘贾琏这事,待我寻到机会了,需得回山上,与老丈人当面告知,让这个火燃得更猛烈些。’
雪雁再出门,取了一些吃食送到堂前来,凑到李宸身边,口中嘟嘟囔囔,此刻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还真是便宜他们了,就这样让他们都走了。”
李宸挽起袖子。
拾起竹筷,看到这碗中的一片素食,不大有胃口,但也只能暂且如此。
放到口中一片冬笋,李宸再吐了口气道:“没事,很快就会有人收拾他们。”
……
翌日,
林黛玉起了一个大早,收拾停当,来到草庐中,想要与父亲辞别,确是不想,父亲竟然不见她。
这让林黛玉有些失望。
原本临行前想要最后看一眼父亲的,但是就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父亲这又是怎得了,阴晴不定的,麻烦。’
从苏州回到扬州,是逆流而上,尤其是在这个季节,有几道弯还不好走,需要纤夫去拉船。
这一路上需要的时间远比顺流而下慢得多了。
兴许,只有自己等到换身以后,再来见父亲。
‘也罢,暂且如此。’
林黛玉思虑周全便出了山门,却是见到山门下正站着妙玉和邢岫烟两道倩影。
两人都是江南女子,眉目如画。
相貌也是如出一辙的清秀,即便脸上不施粉黛,也依旧是那样俏丽多姿,宛如这个时节盛放的山野寒梅。
只是妙玉更偏冷艳疏离,而邢岫烟更显洁净温婉。
两人现在面上的表情也是完全不同,妙玉脸色不善,只是微微偏着头,不直视她,好似完全忽视了林黛玉一样。
邢岫烟则是先与林黛玉招了招手,而后垂落下来,双手无措的团在了身前。
待林黛玉来到近前,就又立刻低下头,面上仍是羞涩。
“李公子,下山之前倒是有些事情交代,就让妙玉师傅与你说吧。”
邢岫烟推了推妙玉,妙玉这才开口道:“这有两封信。”
递交到林黛玉手上,妙玉又解释道:“一封是我师傅给的,你先前说的那个女婢,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师傅还是当真了。”
“为你寻了一遍寺里面记载的志书,十二年前,苏州城中确实有过一场大火。失火的甄氏也算是苏中略有些名望的乡绅。”
“只是那一场大火以后,女儿丢失,甄家夫妻二人便就变卖了所有家产。甄老爷跟着一个道士走了,云游四海。”
“曾途径山上,讨过水喝,师傅才略有些印象。而这位甄姑娘的母亲姓封,眼下应该还在苏州城中。”
“回了娘家暂居,多年来也一直在寻找失散的女儿。”
林黛玉听闻此言,忙接下信笺。
‘香菱的身世竟然真有了线索,可是我要回扬州做父亲的事了呀……’
浪费这样的关键消息不去做,林黛玉心头略感惋惜。
而后又听妙玉说道:“后面这一封是给你的,林公让你看过以后,记下来便就销毁。”
妙玉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挂坠,递给林黛玉,“这个也给你。若你日后遇到想要联络的人,需要证明你与林公有往来,便将此物出示。”
林黛玉想着父亲所说的可能是护卫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仔细端详了眼,就是临时凿刻的一个新的印记。
‘这应该就是她们师徒二人所悬挂的那个吧?’
林黛玉郑重地将信和挂坠收入怀中,躬身一揖。
“多谢妙玉师傅。”
再转头看向邢岫烟,“邢姑娘,告辞了。”
邢岫烟含笑点头,“李公子,一路小心,有缘再会。”
这仿佛能够让冰雪融化的笑容,实是让林黛玉心头一暖,连忙回应,“一定会的。”
邢岫烟脸上泛红,嘴唇翕动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妙玉狐疑的看过来,便立即垂下头,手捏着衣角,不再吭声了。
只心头暗暗想着,‘一路平安……’
……
苏州城外,运河码头。
林黛玉携着与她同行的两名随从,往码头寻船。
刚到此处,越过拥挤人潮,却是见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贾琏竟然在这里,似是也在准备包船出行。
只是这个漕运繁忙的时节,船多,用船的人也很多,一时之间好似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林黛玉眉头一皱,‘他不在灵堂守孝,怎么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