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深挖啊,同志们。”
周组长用手指不停地笃着桌子,继续说:
“犯罪分子都是狡猾的,特别是在当前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他们隐藏得很深,隐藏在犄角旮旯,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不深挖下去,你就不可能发现隐藏的犯罪行为,我们一定要密切注意他们的一言一行,要注意每个细枝末节,就比方……”
周组长一开始比方举例,下面人心里就一片骂声,知道他一开始举例,那话就滔滔不绝像大溪里的水,怎么都止不住。大家私下里都在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姓周的打比方。
身后有人在捅郝东海,低声和他说:“快点,快点,止住他,不然要死了。”
郝东海叫道:“周组长,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可以讲讲。”
周组长顿时来了兴趣,停止了他的比方,问:“什么事,郝厂长?”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后面那人还拍了拍郝厂长的屁股,这是在夸他。
郝厂长说:“现在就是,年轻人穿喇叭裤和留长头发的太多,很多小伙子,你在后面看着像个女的,走到前面一看,才发现是个男的。那女的也是,一个个头发烫得像鸡窝,好像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家里连把梳子都没有一样,我看这些,都是被资产阶级腐化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周组长一拍桌子,兴奋地叫道:
“这就对了,郝厂长,这不就被挖出来,这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这股歪风邪气,我们一定要把它刹住,坚决清除。”
下面大家面面相觑,都没明白,跳贴面舞是流氓行为大家能够理解,不流氓男男女女搂那么紧,还脸贴着脸干嘛,但这穿喇叭裤和留长头发,烫头发,怎么也算不上流氓吧。
“我们要雷厉风行,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立即行动起来。我宣布,现在就要把制止这股歪风邪气,当作是我们这阶段工作的头等大事,三天,三天就要大见成效,三天之内,我们就必须让整个睦城,见不到一个穿喇叭裤留长头发,也见不到一个烫头发的。”
周组长这话一出,大家都吓了一跳,那些小孩的父母,也一样看不惯自己的小孩穿喇叭裤留长头发和烫头,很多家庭,还因此爆发激烈的冲突,甚至有父母和子女因为这个大打出手,但小孩还照样我行我素。
这连父母都管不住的事情,我们怎么管,还要大见成效,三天之内,就让睦城看不到一个穿喇叭裤留长头发和烫头发的,这个怎么可能?说大话吧。
老郭低声和周组长说:“这个恐怕做不到吧?”
周组长看了看他,转过头,提高了音量:
“做不做得到就看我们的决心到不到,只要决心到了,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那句话怎么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最认真的。”
周组长说着的时候,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了对策,他把他的办法和大家说,下面这些人听着纷纷点头。
在坐的这批人,年纪起码都在四十岁以上,他们每一个人,可以说都看现在的小年轻,穿喇叭裤留长头发和烫头发,觉得不顺眼,周组长说要严厉整治这些行为,他们都表示同意,也起劲起来。
小吴在边上蹙着眉头,他拍拍周组长的胳膊,和他说:
“这样做有政策依据吗?我觉得这样是不是会过火?”
周组长摇着头:“防微就是要杜渐,事情就是要在它萌芽状态,还是小火苗的时候,我们就把它掐灭。资产阶级为什么会攻克我们的堡垒,占领年轻的一代,不就是我们没有严防死守,才让他们有空子可钻。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仅没有过火,而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需要大家马上行动起来,周组长终于宣布会议结束,他站在那里挥着手朝大家喊着:
“马上落实啊,回去马上落实,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后天我们就要开始到每个单位检查。”
当天中午,整个睦城就炸开了锅,特别是在年轻人中间。参加完会议的每家工厂的厂长和单位领导,回去之后就宣布,从明天开始,一律不准穿喇叭裤留长头发,还有烫着头发来单位上班。
一时之间,国营睦城理发店和镇上四五私人的理发店,生意出奇得火爆,都是来剪头发,还有把烫好的头发拉直的。
当然也有不少年轻人根本就不在乎,继续抱着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态度。
结果这些不在乎的年轻人,第二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看到几个单位的领导拿着剪刀站在单位大门口,只要是穿着喇叭裤的,就把你的裤管剪掉,留长头发和烫头发的,就把你的头发剪掉。
还有更倒霉的,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到单位门口,在路上就被工人民兵们抓到。工人民兵组织了八支“剪刀队”,在街上巡逻,看到有穿喇叭裤和留长头发烫头发的,二话不说,就把你抓住,把你的裤子和头发用剪刀剪掉。
有人被抓住了大哭,哭喊着说她生下来就是这样,她的头发是天然卷,她妈妈的头发也是卷的,但也一样没用,她照样被剪了一个阴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