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赵言答“忠于秦国”,便坐实了功利小人,今日能弃赵,明日便能弃秦。
若他答“忠于赵国”,那秦国太傅之位,便是天大的笑话。
若他顾左右而言他,便是心虚胆怯,再无资格立于这朝堂之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吕不韦缓缓睁开了双眸,同样看向了赵言,他对于赵言的忠心并不怀疑,不过眼下这个局面,赵言若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那太傅之位必然会再生事端。
不过他并未出手制止,也未曾给予帮助,赵言若是连眼前这点小场面都撑不住,那如何能接替他的位置。
秦国朝堂上的这些文臣武将,可没有一个是善茬。
又是一个阴毒的老货……赵言自然听得懂对方挖的深坑,他沉吟了少许,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在赵国担任上将军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走遍了齐、燕、赵、魏、韩,期间见过太多尸骨,见过太多孤儿寡母,见过太多因战乱而破碎的家园,也见过城外流民饿殍遍野!”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有力。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打到所有人都死绝吗?打到这天下再无一户炊烟吗?”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大臣们,此刻都敛去了脸上的神色,静静听着这个年轻人说话。
赵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渭阳君嬴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个纷争了数百年的乱世,我想要天下一统,世上再无烽烟,让那些流民能有家可归,让那些妇人能不再失去丈夫,让那些孩子能平安长大!”
“若秦国能成就此大业,我便为秦国效力;若赵国能,我便为赵国效命;若楚国能,我亦可入楚……可最终,我只看到了秦国有这个可能,有这个底蕴与实力,能担此重任!”
“所以,我来了!”
“我入秦,并非被逼无奈,也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天下止戈的人,究竟存不存在!”
“昨日,秦王邀我入宫一叙,当时,我便知道,我要找到的人已经找到了!”
“秦王问我,可愿助他……我的回答是,愿为大王,为秦国,谋万世太平。”
赵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这便是我的答案。”
“我不忠于任何一国,我只忠于——这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昌文君脸上的笑容凝固,渭阳君嬴傒眉头紧锁,麃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台之上,嬴政端坐于王座,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太后赵姬斜倚在凤座上,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慵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她看着殿中那道年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看起来真的好干净、好纯粹,没有一丁点被权利腐蚀的样子,眼神都仿佛有着某种光芒。
吕不韦缓缓睁开眼,看着赵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殿内沉寂了许久。
忽然,一道掌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昌平君缓步走出,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之色,他看着赵言,拱手一礼:“太傅之言,振聋发聩,昌平君受教了。”
他转身,对着高台上的嬴政拱手:“大王,臣以为,太傅之才,堪当重任!加封太傅之事,臣无异议!”
昌平君一开口,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们纷纷附议。
“臣无异议。”
“臣附议。”
“臣亦无异议。”
嬴政的目光从赵言身上收回,扫过殿内群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光泽:“既如此,赵言听封。”
赵言拱手,道:“臣在。”
“即日起,加封赵言为太傅,位列上卿,参议朝政,赐金千斤,奴仆百人。”
“臣,谢大王。”赵言深深一礼。
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
赵言走在最后,刚出殿门,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廊下,似乎在等他。
昌平君。
这位楚国公子、秦国权臣,此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赵言拱手一礼,轻笑道:“太傅今日之言,在下佩服。”
笑面虎啊……赵言同样脸上挂着微笑,道:“君上过誉。”
“不过誉。”昌平君看着他,目光深邃,凝声道,“太傅之才,本君早有所闻,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太傅不吝赐教。”
“君上言重。”赵言神色不变,爽快应道,“若有闲暇,定当前往拜访。”
昌平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太傅大人。”
忽然,一道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言转身,只见一名面色惨白、气质阴柔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未来的罗网老大,赵高。
不过眼下的他,似乎尚未爬到那个位置。
他恭敬地对着赵言一礼,低声道:“太傅大人,太后有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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