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魏无忌并没有急于发动总攻,他采纳了稳扎稳打的策略,一方面派遣使者至城下喊话,申明联军伐齐乃“惩戒齐王昏聩、相国误国”,并非屠戮百姓,承诺若开城投降,可保军民无恙!
另一方面,则指挥大军有条不紊地完成围城部署,巨大的攻城器械在城外一字排开,带给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围城第三日,眼见援军无望,城内粮草虽足但人心已散,剩余守军终于放弃了抵抗。
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被打开。
守军弃械,高唐城兵不血刃地落入联军手中。
魏无忌骑马入城时,街道两旁尽是满脸恐惧的齐国百姓以及垂头丧气的齐军士卒,他并未纵兵劫掠,反而严令各部恪守军纪,迅速接管城防、府库,安抚民心,展现出极高的治军水平和政治手腕。
高唐的迅速平定,为联军东进打开了第一个重要的门户,粮道得以初步畅通,士气大振。
消息很快通过快马传回了位于后方的漳水大营,以及正在协调各路物资、情报的李斯手中。
漳水大营。
李斯正伏案疾书,处理着雪片般从前线、后方以及各国汇聚而来的文书,他神情专注,下笔如飞,将繁杂的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赵言将粮草调配和大量协调工作交给他,无疑是交对了人。
他完美的展现了什么叫未来的大秦丞相!
“报——”
一名传令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将一份密封的军报高举过头:“信陵君军报,高唐已克!”
帐内几名协助处理文书的属官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李斯却只是沉稳地接过军报,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阅览,他看得极快,眉头却微微蹙起。
军报中详细说明了高唐投降的过程,魏无忌的处置方略,以及缴获的粮草军械数目,这些都很好,但军报末尾,魏无忌特意提了一笔:入城后清点赵军锋锐营动向,发现该部并未参与围城及受降,经询问司马尚将军麾下士卒,方知赵言上将军已于三日前,亲率锋锐营三千轻骑,自济水南岸东进,意图不明。
魏无忌在信中表达了对此举的关心,并询问李斯是否知情,以及是否需要配合策应。
李斯放下军报,他当然知道赵言的意图,在离开大营前,赵言曾与他有过一次简短的深谈,大致勾勒了穿插至临淄侧后、寻机撬动局面的冒险计划。
只是让李斯没想到,赵言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果决,甚至放弃了参与高唐这个唾手可得的战功。
“上将军用兵,果然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李斯心中暗叹,既有敬佩,也有一丝忧虑。
敬佩的是赵言的胆魄和眼光,忧虑的则是此举的风险,孤军深入敌境,无后勤依托,无策应友军,一旦被齐军主力察觉并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他倒是没有其他想法,赵言对他的信任,让李斯只有效死的冲动,至少眼下,他绝对是与赵言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吟了片刻。
他迅速铺开一卷新的帛书,提笔蘸墨。
他需要做几件事:首先,以统帅部名义正式回复信陵君,确认赵言所部行动乃既定计划之一部,旨在扰乱齐军后方,配合正面攻势,请信陵君不必过虑,按原计划向历下推进即可。
此举是为了稳住魏无忌,避免联军高层因赵言的擅自行动而产生猜疑或分歧。
其次,他要给赵言传递信息!
赵言临行前,曾将一名百越异族交给他,此人名为驱尸魔,可以一种特殊手段,给百里之外的人传递信息,速度与安全性远超信鸽……他需要将高唐已克、魏无忌主力动向、以及他了解的燕军、楚军最新情况汇总,尽可能传递给赵言,供其判断形势。
最后,他还要协调后方,确保与燕楚等国的文书往来等事务,依然能够顺畅运转,不露破绽。
笔尖在帛书上沙沙作响,李斯全神贯注,将各方面的考虑逐一落于纸上。
他深知,自己此刻在后方统筹协调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前方赵言的安危和整个战局的走向,这种肩负重任、参与经略天下大事的感觉,让他血脉贲张,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上将军……”李斯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随后抬头看向堪舆图的位置,眼中闪烁着精芒,“你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夜色褪去,东方既白。
在远离高唐和漳水大营的济水南岸某处隐蔽河谷,一小队人马正在悄然整装。
赵言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齐国边军低级军官皮甲,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黝黑了些,眉形也略有改变,加上刻意收敛的气质,乍一看与寻常军汉无异,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动着与装扮不符的深邃光芒。
匡琦也换上了相对干净些的衣物,脸上惊惶未退,但强自镇定。
大司命则扮作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亲兵,亦步亦趋的跟在赵言身侧。
赵言检视了一下随行的二十名护卫……这些人皆是从锋锐营中精选出的高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他们也都换上了缴获的齐军装束,看起来像是一支狼狈逃出的小队。
“都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来路。”赵言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们是匡将军从高唐带出来的老兵,一路躲避赵军游骑,抄小路南撤,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匡将军回临淄,向相国禀报紧急军情……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匡将军和我的指令!”
“诺!”众人低声应道。
赵言最后看了一眼河谷中正在休息待命的主力锋锐营,司马尚站在不远处,对他郑重抱拳。
赵言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旋即翻身上马:“出发。”
匡琦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也爬上了马背。
这支看似狼狈的骑兵小队离开了隐蔽的河谷,沿着崎岖的小径,向着东南方向的临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