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匡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赵言那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要散了,他是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有着大好前途的赵国上将军竟然敢玩这么大。
他就不怕自己到时候翻脸?!
他就不怕后胜当场将他拿下?!
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声音都因此颤抖了几分,干笑道:“上将军千金之躯,岂能亲涉如此险地?万…万一有所差池,末末将万死难赎啊!”
他这话是真心的。
赵言要是死在了临淄,不管是怎么死的,他匡琦和整个匡家,甚至他的姐夫后胜,都绝对会成为赵国、乃至联军疯狂报复的对象,到时候恐怕想求个痛快都难。
甚至一个弄不好,齐国会将他们扔出去当谈判筹码。
赵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内心最细微的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沉默比威胁的话语更让匡琦心慌。
“匡将军。”赵言终于开口,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声音都陡然变得平和了几分,人畜无害的说道,“你觉得,是带我进临淄见你姐夫难,还是守住摇摇欲坠的齐国、挡住五国联军的兵锋难?””
匡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不过答案显而易见。
齐国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五国联军,别说齐国了,就算当世最强的秦国,也不见得刚得过五国联盟的大军。
赵言微垂的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声音都仿佛来自幽冥的低语,继续说道:“是助你姐夫和我达成一个对彼此都有利的约定难,还是等到城破之日,眼睁睁看着你匡家满门,还有你姐夫后氏一族,被愤怒的齐人、被抢红了眼的联军士兵拖出来,男丁尽戮,女眷为奴,百年积累付诸一炬难?”
匡琦被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背脊的衣衫瞬间湿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地狱般的场景。
越是权贵者,越是怕死。
“带我进去,事成之后,你匡琦不是逃将,而是保全临淄数十万百姓、促成和谈的首功之臣!你姐夫后胜,可以体面地结束相位,带着他搜刮的财富,安然去做他的富家翁,甚至,若他愿意,在新秩序下未必不能继续享有尊荣。”赵言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我…我能拒绝吗?!
匡琦快哭了,他很想拒绝,可现在人在赵言手里,他若是不答应,可能立刻就要死了,面对赵言的步步紧逼,他只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应下此事:“末…末将愿听上将军差遣!只求上将军守信,事后保我匡家平安富贵。”
“这个自然,我赵言不是鬼谷门人。”赵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调侃了一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他拍了拍匡琦的肩膀,旋即摆了摆手,示意亲卫将人带下去。
很快帐内便只剩下赵言与大司命幻化的亲卫。
“你疯了?!”大司命周身光影流转,身形很快恢复成了原本的姿态,高挑的御姐身段,冷艳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赵言,其内隐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感觉赵言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行事风格也是越来越疯狂,简直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
平日里玩玩各国王后夫人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深入敌国王都!
简直疯了!
赵言闻言一愣,旋即走到桌案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何以见得?”
“孤身潜入敌国王都,去见一个贪婪成性的宰相!”大司命语气冰冷,质问道,“这难道不是自投罗网?你把希望寄托在匡琦这种废物身上?他此刻怕得要死,对你的要求自然答应,一旦到了临淄城下,看到熟悉的城墙和守军,你觉得他会不会突然幡然醒悟,然后高喊一声把你拿下,将功折罪?”
她越说越气,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
虽然赵言这个臭男人常常让她气得牙痒痒,但她也不可能坐视赵言走上死路而不管!
“赌一把而已。”赵言放下水杯,看着大司命的双眸,轻笑道,“五国合纵伐齐不能打太久,正常伐齐需要耗费太长时间,五国之间并不同心,历代合纵失败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且秦国不会给我们太长的时间,所以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而能否说动后胜便是关键!”
“若是赌输了,你又该如何!”大司命眉头微簇,冷声道,她根本搞不懂赵言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赌输了,就赌输了呗。”赵言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道:“人生本就处处是赌局,区别不过是筹码的大小罢了!我赌上的是我目前得到的一切,齐国赌上的是国祚,后胜赌上的是身家……这场赌局,筹码足够大,值得我押上这一把。”
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只要投降,没人会轻易的杀死他……这就是身份与地位带来的个人价值。
如今的他是赵国的上将军,合纵伐齐的发起者,联盟军中的二号人物。
就算真的陷进去,最多也就是软禁,变成谈判的筹码,死是不可能死的……除非有江湖杀手不讲武德。
“说的轻巧,真赌输了,你在赵国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包括你在韩国的谋划,甚至是秦国!”大司命冷声提醒道,她确实不明白赵言此刻的心态,明明优势尽占,非要去冒险赌一把。
“大司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如今虽然风光无限,可实则已经是如履薄冰!”赵言仰头四十五度,看着营帐,语气沧桑的说道,“赵国朝堂暗流涌动,大王命不久矣,太子迁又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合纵伐齐看似大势已成,可燕国内斗,韩国自顾不暇,楚国意在琅琊,魏无忌虽公心,却也未必能完全掌控全局!”
“拖下去,联军必生嫌隙,伐齐一旦受挫,秦国必趁虚而入!到时我赵言,首倡合纵之人,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罪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脸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真的压力很大……你愿意帮我放松一下吗?!”
赵言期待的看着大司命。
大司命嘴角微微一抽,可面对此情此景的赵言,她能怎么办,只能成为赵言的泄压器皿,毕竟他看来真的压力很大!
……
高唐城。
正如赵言所料,主将匡琦连夜逃亡的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本就士气低迷的守军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副将试图弹压,但面对兵临城下的魏赵联军以及城内越发汹涌的恐慌情绪,他的努力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