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祷告落下,一柄薄而无锋的,仿佛由“光”这一纯粹介质凝固而成的短刃,缓慢而庄重地被她从眸中倒影里具现、抽离,之后被轻轻握在手中。
米拉面无表情地握紧那把光刃——虔诚到仿佛握住着恶人的心脏。
现在,她真正拥有了战胜邪恶的力量。
“我们为何算为牲畜,在你眼中看作污秽呢?”
缓步走到拾一的跟前,米拉高举手中的短刀,口中布施的是状告,亦是审判。
“凡属恶人的,硫磺必撒在你所住之处。下边,你的根本要枯干。上边,你的枝子要剪除。”
“你的记念在地上必然灭亡。你的名字在街上也不存留。”
而当那柄刀子划过拾一身体的瞬间:昔日坚固到仿佛不可摧毁的陶钢,竟也无声地撕裂开来。
光刃刺入有罪者的心窝——如犁划开田埂一样隔开他的胸膛,带出一团浑浊而污秽的黑血。
米拉看着他,轻启的唇齿微合,手中的刀子随之绽放微光。
“恶人必从光明中被撵到黑暗里,必被逐出世界。”
「通用神术·献祭」
这个瞬间,传教士那被保护在圣躯最内部的;本该安全至极的灵魂介质,此刻竟然顺着那柄光刀造成的裂口,正缓慢地向某个不可知的境界转移……
而以拾一第一阶位的灵性力量,竟然完全无法阻挡这个过程——是在那道光辉的源头面前,他与自己所鄙夷的虫子,没有丝毫区别。
“呃啊啊啊!!!”
这个瞬间,传教士发出痛苦到极点的低吼……他的灵魂依然被禁锢在黑暗的囚牢里,却也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状的恐惧,仿佛永世不可脱逃的折磨。
“不…不!司铎!司铎大人…救我…!我不能被留在这里……我…啊啊!!!”
随着体内的污血快要被蒸发殆尽,拾一的嘶吼声也愈发枯竭,愈发微弱——而米拉依旧虔诚而庄重地看着这一幕,于那受审的魂灵跟前,她的愤怒与决意尽数化作供给灵性的养料。
无论他在朝谁呼救,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直到,一层层均匀的裂痕,仿佛风化的页岩般从这具躯壳的表面剥落下来,脆响着摔碎在地上:当传教士的一切被从内部献祭殆尽以后,残留下的圣躯,便化作地面上一堆支离破碎的冰冷陶钢。
就这样,恶徒死了,毫无抵抗的能力——是在光辉的注视下,永陷囹圄之死。
在那道垂临于此的光芒里,起初仿佛还不可战胜的传教士,死得就是这般轻易:若不是耳边还回荡着他凄厉的惨叫声,米拉甚至对此还没有太多实感……
冷却的怒火之下,唯有信念更加坚固。
“赞美您,我们的沐光明者。”
随着敌人死去,来自天国的光芒也逐渐从米拉的身上解离——不过或许是出自一份怜悯,那些光萃的玻璃并没有一同消失,而是与她的义体共生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她至少暂时还不用变回刚才那个濒死的可怜虫。
没有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股揪心的知觉很快从心中升起,米拉第一时间转头,靠向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娇小身影。
“医生…医生?”
有人正在小声呼唤着她,当然,在铃兰因受伤过重而昏迷过去之后,那些伤口也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处理。
一层层绷带将伤口紧紧包裹了起来,增效剂这种时候没人敢随便扎:这里毕竟没有专业的医生。
而随着米拉的到来,众人为这位刚刚杀死了恶徒的领袖让开位置,同时用崇拜而尊敬的目光看向她:头儿肯定有办法救医生!
但实际上,在失去了神术的临时使用权之后,米拉此刻也为对方的伤势感到头疼:铃兰的年龄太小了,很多成年人能熬过去的疗法,放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保不齐会更快要了她的命。
——可恶,要是自己刚才再抓紧点时间……
懊恼的情绪持续了几秒就被冷静下来的思考盖过,米拉深呼吸几口,开始快速环视四周,她记得……那个传教士还没死的时候说过,说他自己有一百种办法保住女孩的命。
念头扫过脑海的瞬间,鬣狗女士急忙站起身,开始在那堆陶钢碎片里寻找拾一留下的战利品:不过很可惜,从传教士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药剂,估计他自己并用不上。而对方口中所说的“办法”,大概率并不是寻常的手段。
难道就只能把医生的生死交给命运?
从这里回到最近的镇子,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而铃兰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很有可能根本撑不过这段路……
就在米拉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手下翻找拾一遗物的动作又突然迟缓起来:因为,她发现了商队这番遭遇的“万恶之源”,是那只被械国视作圣物的黄铜注射器。
它应该是被保存得很仔细,所以即使经历了这番战斗,却依旧完好:玻璃管内的深红溶剂也依旧安安静静地残留在容器的底部,呈现着晶体般的絮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到如今,米拉对这个召来灾难的“宝贝”,依旧丝毫没有头绪……不过,在看到它保存完好的针管之后,鬣狗女士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要不,把这东西注射进去试试?
虽然在底巢,把乱捡的东西打进身体里是纯纯的找死行为,但观察到铃兰愈发微弱的呼吸,米拉觉得自己好像没得选。
而且,在觉醒了资质之后,米拉觉得……有些时候那份无形的“灵感直觉”,似乎也会隐隐地指引某条晦涩的道路。
鬣狗女士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而现在当然也不会有人来阻止她。
重新回到铃兰身旁,将那支黄铜注射器的针管扎入女孩的心口——这是确保溶液能以最快速度流遍全身的措施,而接下去按压推柄的过程,让米拉都感到一股极大的阻力。
紧接着,玻璃管中近乎固态的粘稠血液,就被活塞挤压着推入铃兰的体内……而在整个过程里,米拉的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绮丽的香气,不过又很快被她忽略。
直到容器中最后一丝深红色消失,随手将那支空荡荡的注射器丢到一旁,米拉这才沉沉喘了口气,接着和众人一起,看着地上这只安安静静躺在血泊中的狐狸。
干了蠢事,但希望有用。
片刻的整顿过后,车子重新开动,载着幸存者们向瓦乔镇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