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穆知道刚才的这些猜测都不太符合基本的神秘直觉,但归根究底,无论愚者;酒神;飞蛾,还是肝脏,都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意形锁链:它们毫无疑问都指向着同一的存在,至少也是同一的象征原型。
而他自己也知晓着关于这些知识的衍生意义,只是之前因为忙着应付飞蛾而暂时忘却了:
关于愚者牌,在部分将“属灵的感知”视作‘唯一真知’原教旨神秘主义者眼中,酒神便是激情之主;灵感之父;“神秘”的词根之主-即“以无限可能性超越未知之囚”,构建了【可知主义】的至高神——也是神秘主义之父。
虽然这样的位格已经高到有些逾越,但还是不难看出愚者在神秘学树型图中的崇高地位:就比如他的神名里有着“第一位吟游诗人”称号,而在穆已经知晓的,名为“金枝”的小巡礼中,那位目见金枝,为生命揭示了“超越自然力量”的第一者,便是先民中的吟游诗人。
可以说,神秘学的基座就是这里建起的——其中佐以“愿望”,加注“灵感的激情”。
而除去最早的乐园历,凡是历史后段诞生的司辰里,以愚者牌为原型的“飞蛾”,也是其中地位最特殊的一位。
祂是“第一纪”之后最早的神明,比它更早的伟大者大多都是光源的流溢,或是原初者的直接造物;以及分裂的化身——唯有它是在昏暗潮湿之地蜕去了“属光”的本质,也就是取代了可能的前身·缇坦妮娅,从而自己孵化了自己。
这些都是经过粗略的提示之后,穆很快就能想起来的东西……只不过,艾伊的目的似乎不是让他去回忆“愚者牌”的原型。
“占卜嘛,当然要回到占卜上来……不然怎么能行呢?”
他眨了眨眼睛,随即重新开口,“老大,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一个游戏——里面也有一张愚者牌,而它的效果,是回到‘旅程开始之地’。”
“……”
下一秒,还没等他说完,穆一巴掌就已经盖在了他的脑袋上,语气生无可恋,“等等等等……你这算什么占卜?”
“这怎么就不算占卜了?——愚者的意象里本来就有‘回到起点’嘛。”
艾伊一瞪眼睛,罕见地硬气了一波,又稍微带了些委屈。而穆自己想了想,好像也从中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把语气软下来。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说,“既然这是有人在最后时间留下的东西,那么,老大为什么不试着履行它的意义呢?而比如一趟完整的旅行,一定是包含着回归起点……还有,重新出发。”
……
“完整的愚者之旅?”
穆的声音里夹杂入几分困顿……他再一次陷入短暂的失神,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突然涌上心头。
-是啊,身为旅者的愚者,也终究是会疲惫的——他想道。
但疲惫并不代表着一段旅程的终点……愚者是永远的冒险家,疲惫只是给他重新做好准备的中转站,让他能够永远将自己的心灵填满勇气与激情,然后从零出发。
-是啊。
穆呆愣地思考着。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好像已经出发了很久很久……这一程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其中不缺壮举;不乏感动……一段巡礼或许将迈入尾声,但他的旅行还可以回到起点……回到旅程开始之地。
这个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所有事情都还未发生的节点——刚刚迎来启程的灵魂降临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降临在了一群陌生人的身旁,那座被群峦包围的渺小家园,充盈着严寒;苦难;希望;还有爱。
自己试着施以拯救的原点,那些后来或许将被淹没在严冬里的事物。不过如今,他们一定还在等待着自己。
“老大……”
这个时候,艾伊又鬼鬼祟祟地指了指一旁那道娇小的身影……
穆的视线随之转过去,看到那个永远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的少女,依然安安静静地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清澈的虹膜背后包裹着一层尚未完全消去的介质,像是淡色而牢固的信任;因变数而生出的担忧,以及从未掩藏过的爱。
“你该回去了。”
艾伊说,声音近在咫尺,却仿佛来自某个无比遥远的地方——似同呼唤。
穆犹豫了一下,虽然他早就已经猜出了【艾伊】的来历,但刚才突如其来的那道‘悸动’,还是给这份由他主动提出的建议蒙上了一层迷雾。
“老大!”
突然,眼前的这个家伙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拉着他的衣袖,不满地嚷嚷起来,“我感觉你肯定在想什么特别特别冒犯的事情!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可恶啊……老大明明可以把我当成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呃,如果实在做不到的话,‘之一’也不是不行,我自己忍忍也勉强能接受……”
听到这话的穆根本懒得理他,但之前对他而言还是有些杀伤力的冷暴力,现在根本就没有用处了——艾伊像是失去了距离感一样贴了上来,用那双不知何时变成了深青色的眼睛,注视着穆平静的瞳孔。
“总而言之,我绝对不会伤害老大的。”
他磨了磨牙,确凿无疑。
“绝对不会。”
……
片刻之后,伴随一声叹息一同响起的,也是轻松的轻笑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