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之下,那散在旧陆与列国之中残骸黯沉无光,可他们理应要在圣城的光中行走……于是地上的君王也必将自己的荣耀归与那城。”
死寂之外,那个声音还在响着,像是某种不可阻止,不可拖延的布告……是,预言。
“列族与邦国的子民啊,你们当与祂一同欢乐!因为祂要为自己的选民报血仇,报应祂的仇敌,洁净祂的土地与信仰。”
“举目四望吧……在末后的日子,那神殿所在的山必耸立,高过群山,超过万岭,万类都要涌向祂。”
随着穆低敛而清晰的咏叹调继续下去,像是在主持未知来源的弥撒……突兀间,他身后那洁净神圣的书卷倒影里突然分出一轮璀璨的光晕,再是缓缓编织成一本同样庄重的册子……
“大敌引以为荣的珍藏都要运到这里,用来装饰祂的圣所;祂要使祂脚踏之处充满荣耀。”
随着咏叹的继续——那新的书卷缓缓被翻开,其的表皮像是用一层黑色的材料封制的,上面布满了仿佛树木年轮般的深刻褶皱,像是浸满了烂泥和腐叶气味的皮革,带着冰冷而肃穆的质感,又从边缘蔓延出的一圈如缠绕荆棘似的复杂花纹。
显然,与那授予恩典与祝福的《福音书》不同,这是一册新的分典:
——《纯白分典·启示录》
「未知影响正在收录……未知术式载入中——预计效果:无法估量;预计消耗:无法估量。」
小白的光幕闪烁在眼前……现在即使是他,也很难猜测事情接下去的发展了,而此时此刻,那新王身后的业血之红海蒸腾着,化作无穷无尽的施法介质从那相位的通道中翻涌而出,用作填补其“空缺”的燃料。
-从灵性中洞悉是“灯”之准则的奥秘,是智慧的先驱之物,是被那比万物先知晓的圣徒大声宣告的真理。
应雅比斯的祈祷,施展预告与真理的法术:此乃是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力量——它从那选中之民的悲哀与怨恨中萃取力量,再由那先知与裁定者发动必允的宣告。
穆甚至还没有给他即将运行的威仪起好名字:他应该会在【神启学派】和【预言学派】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目前应该是更青睐前者。
这是被提前判定的命定之迹,也将是穆亲自创造的术法体系,未来辉光谱系的神术之基石。
——可预言本不该是这样的东西,它没那么鲜明,理应是一种怀疑而非肯定,是未确定的先知在偶然间一刻的恍然中感受到的情绪。
在那样奇特灵感的指引下,莫名想说出口的也许是“预言”,不过,凡人的先知只有在那清醒与混沌的间隙里才能窥见那“确定”的一瞬,但穆每分每秒都能看见。
既然如此,他写在原典上的话语便只能是预告,是命定而必将发生的预告,是一定会实现的“神启”!
此刻,穆高扬着脖颈,那新卷分出的典籍在他身侧静静翻开,其上光辉璀璨,珀金之色浓郁似要滴落而下——这个瞬间,他额前的荆棘已经盘生似金红之旋火,而那眼中碧翠的血色也浓郁到仿佛要滴落下来。
-瑰红色的坚固器皿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声。伴随如规则与时间般前行的宣告。
“祂必洗净荒蛮未褪,徘徊罪恶的居地——
即便天火与枪矛都未摧灭那群兽的城池,祂也定要那里食人的被剥去皮囊,要伤民的都化作盐柱!”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血书写那墨痕,似在为来自万类与大地本身的意志刻划一个既定的未来。
纯白原典扮演着这份力量的“放大器”,凡描绘其上之物皆可称作启示……而在“实现”的优先度上,就连寻常的“奇迹”都要位列其下。
所以,这便是等待激发的【真理】——是与神明直接干涉世界时同一层次的【真理级影响】!
刻画原典的墨痕,订正“现实”的力量——这是真实无缺的至高神性之伟力……高于历史与时代的崇高介质。
-我已升至此地,而我需要一次裁决的机会……让时间从属于我意志之下的选择。
——去引导;宣告;呼唤它……
属于我的……【闰时】。
此刻,穆那交叠着七重光圈的瞳孔之内,倒映着启示录上正疯狂泼洒的墨痕,那里正描述着一个既定的未来。
-假如世界无法实现那怀抱期待之人的愿望,那便只有我来。假如世界无法回应那受难者的悲哀,那便也只有我能做到……
「你果真想好了吗?」穆脑海中回忆起来自小白的反问。
「去净化那旧王的影响,从世界的心脏深处——将名为【巨人】的恶疮,从大地的范围内拔除殆尽,就仿佛那只丑恶的族裔,自历史至终久从未降生过一样……」
“当然。”他深呼吸。
【去锚定一个野兽必亡;万类入住新乡的结局。】
如果现场有另外没有做好准备的神秘学者,只要他还是凡人,只要他胆敢行那逾越之举,试图以灵感去窥探那新王身后的场景……他用于触碰无形之质的“眼目”,会在一个瞬间被那澎湃到无法描述的光辉蜇瞎——绝无例外。
这个瞬间,这个属于穆的时节,天上天下,凡是从那国度的至高点向下眺望,任何灵性此刻都仿佛沉溺在那遮蔽了世界的低语声里……而那个声音覆盖的范围,是整片北陆,甚至全部的约顿海姆。
凡行走在大地上的人亦或兽,都可以听见那道肃穆而低沉的宣告:
“他们懒惰而贪婪,不播种一切作物,于是荒地上长起的便是荆棘。”
“在旷野一切光秃的高冈上,行毁灭的已经来到了;要吞灭一切他们如果有不听从的,祂就把那国拔出来,把他们拔除消灭。”
——“他们要毁灭!属他们的必毁灭!因祂的愤怒似潮汐虹长!”
穆催动着那几乎要淹没世界的浪潮,就像那天主在创造世界的第一日,说出“要有光”时刻的神圣与苍白……形同独一。
下个瞬间,曾经那近乎无穷无穷的,在他身后与脚下流淌的…由业血组成的无垠红海便已飘散了半数!——它们似光消溶,似血晕染,解离成笼罩一切的璀璨光芒,似在高天之上缓缓汇聚成一轮正圆无暇的赤日。
鲜红的潮汐如逆奔的潮汐,朝陆地所有的方向涌去,朝天空的一切方向运行而去……而两足立于地上的兽群只可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无可所做,只有在那战栗的灵性中,目睹那倒逆的光之海洋倾覆着高悬。
“祂必在震怒中杀死他们!”
不可阻挡,不可延缓,随着咏叹的终幕,令人敬畏的死寂降临在蜷缩的地上。
那离散而彷徨的生命不可躲避,不可逃离,只有静待真理从那洁白的簿子上流出。
它们只可等待那神启降临的时刻……就看那卷纯白的启示之册翻开第一页——
「真理级影响已收录:
先知;新王;圣徒;巡礼者——领众万选民跨越荒漠与浮海,抵达时代终点的定论之人,您推开了新乡之门……在宣告的毁灭与末日之后,想必那旧后的世界将如焚后的蜡烛般化作灰烬,坍入您无垠的心灵:
我看见那新建起的圣城中有丰收的稻穗;有奇迹与荣耀的丰碑与凯旋门——您的光辉是城中沐浴之水流,照亮无影的琉璃与水晶;您是黎明的敲门人,我们的沐光明者……
也许从此刻起,在那兽群的勇气于降下的愤怒光辉里破灭以后,归于原始与野性的时代才终于行至尾声……
致我们承启的雅努斯;凡神明皆知;愿辉光皆为您见证。」
——闰时已至!——
《启示录·第一节》:
【Dies irae(震怒之日)】
……
这一刻,高天的群星暗淡——似黎明之晨星重新升至天国的方位,然后倾洒光亮。
“祂愿意为你们祈祷,共同赞颂那圣灵用血与怒换取的安乐……”
这一刻,大地上的每个生灵;无论人或群兽;无论选民与害物……光辉之下,无论其是否拥有智慧,无论其血液里是否流淌着罪孽,他们都只可向那帷幕之后的身影拜倒;向那个素色无暇的轮廓致以崇高之敬意。
灵性似焰光飞旋在那螺旋的阶梯之间——地上响起的是大胜的安息之弥撒,是万灵共鸣的高歌。
知觉好像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任何描述神圣的乐章与书卷,都在那恢弘的光芒中显得无色了……而当万类试着理解眸中那无可体验的影与音,都只是看见半边干涸的红海,还有如幻影般扬洒于高天之上的演出:
那是仿佛尘埃般不断扩散再汇聚之物,似从那光源中流淌溢出之物;只因那个人的思考与愿望,凝望与沉默;混淆着愤怒与慈悲的光芒就已经充盈在所有的地上,仿佛来自世界顶部的晃动,是夹杂在上与下的崇高跃行。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轻轻推动了一下:远远不止大地与星空……
——那是时代摇晃的细碎声响。
“是应许之地前的钟铃。”
此刻,那白袍红冠的青年微眯双眼,其面容上流淌的不再是是温柔而溺爱的笑意,而当他扬起长杖时,其眸中运行着的威严、膏辉与荣耀,都已不可再直视。
“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