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火”与“木”之间最根本的不和,是“自然”与“文明”的对立,也可以总结成是溺爱的神性对人类超越本能的反击。
至于多莫口中所谓的警示,还有那位抽象的“稚子”,或许也是一种安抚神性的最终保护机制——就像是穆的母亲所主持的“回归之礼”一样,这些行动的目的追根究底都是处理弥母身上的问题。
“但不管是继续安抚母亲,还是选择走回归的道路……未来总是无法再前进了。”他轻叹道,无可奈何地瘪了瘪嘴,看向耶梦加得认真在倾听的平静眼神。
“我收回了恩布拉人的信仰,却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稚子’——我无法代表所有的中庭人去祈求伊格德拉西尔的宽恕,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用稚童的身份来逼迫她继续溺爱……”
穆幽幽道,“当然,我也可以再努努力……或许真的可以在终局到来之前把整个中庭的信仰收复回大地的起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接下去的动荡中,就连母亲都无法再确保自己的安危,而长久以来躲在襁褓里的孩童——呵,此刻在即使发出生命里最尖锐的嚎哭,又能祈祷谁来继续保护我们呢?”
“这样啊……”
耶梦加得发出若有所思的沉吟,而穆也是突然轻笑一声。
“既然这样,就只能向未知出走了——时间紧迫,我急切地需要离那些可以决定时代的真相更接近一点,或者距离这幕舞台的中央更近一点……也许在中庭之外还有人能给我一个解答……但假如依旧没有的话,那就让我自己去找,我不知道那个逃离黄昏的可能性存不存在,但我想毁灭总是会先追上原地不动的人。”
“如果已经想不明白更多的事情,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那就继续向外走,不用思考外面有什么,因为我也只剩下这样去想,然后这样去做的权利……”
穆说到最后感觉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他归纳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貌似可以用“搞不懂,干脆莽他一波试试”总结。
有句话怎么说着来……人生在世,三分靠打拼,七分靠天命,还有九十分靠莽过去。
“不管不管,反正剧情推不动了就开新地图——有事干总是没错的。”
也不管旁听者能不能听懂,他摆烂式地给自己这番“莽夫发言”做了个收尾,但却意外收到了来自耶梦加得的赞同。
“无关结局地去寻找意义确实是对抗黄昏的手段之一……虽然感觉你好像没想这么多,但也许幸运地走对了方向也说不准。”
祂喃喃道,接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态度高高昂起那比山峦更加宏伟的蛇首,“我希望你能给这重时代带来变数——伊格德拉西尔或许是对的,你拥有她的信任,甚至包裹着那位长子的目光,那么我便帮助你……”
“我记得那座桥,所以它将在你面前寻得。”
再是有启示,像是蜿蜒盘旋的声音在深海深处响起,像是光滑的鳞片在水流的裹挟中摩擦海底粗糙的岩石。
「窃鳞的神圣环覆,自循环的、无限的遗落中洞开与重启,一切的道路在此——过去倾塌的阶梯也在此。」
光幕凭空映照着那“揭示道路”的灵光,于是从蟠蛇所行的道路上,折断的空隙瞬息愈合,下一刻,无形的虚影那海洋与浪潮深处隐藏着的道路间温顺浮现。
再然后,一大片怪异的建筑就在他面前平稳地升了起来——穆揉了揉眼睛,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彩虹桥……?”
他失神地从喉咙深处发出这样的一声低语……当然现在也不怪他有点发懵。
-因为此刻从海底升起来的,不是如神话记录中一座摇晃着的,如七色彩虹构成的桥梁……实际上穆很难描述正在映入他眼帘的庞大造物:
这是一篇规模巨大的……海中宫殿群?它此时正从海底缓慢浮起,周围连接着大一片形似珊瑚礁和灌木的结构,像是早已倾斜而废弃的城墙,如果算上周围一大片赘生物的话看起来无比宏伟。
而穆也是很快越过那些漂浮在周围的次级建筑,目光锁定在其中的主要构造——
分布在这片建筑群里最中间的部分,是一座四面封闭的的圆拱形海晶高塔,从它四周都看不到任何一个明显的出入口,只有在对应的八个方位的极点布置了一座座像是黑曜石材质的方尖碑……而那座高塔本身,它看起来真的很有技术含量,即使内部的构造已经支离破碎,但外边覆盖的一层不明材质的透明表面上都在流动着尚未熄灭,至今还摇摇欲坠的奇异流彩。
“这些东西其实很早以前就架设在这里了……古老到连我都已经忘却了它的起源,就仿佛是中庭形成之初就已经搭建于此的。”
耶梦加得这个时候一边感慨,一边强化着自己的礼法……此刻,即使这道桥梁早已成为传说,甚至在文明历诞生以前就已经倾倒而废弃——但只要其存在过一瞬,便只能在启之宏伟者的意志里重新成为一条道路。
祂继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它不像是伊格德拉西尔的造物……毕竟这种东西一眼就不是她的风格——而她估计自己也没想过要连接神木之上的九重王国,毕竟襁褓中的稚子连适应自己所生衍的大地都那么艰难,更何况是开拓其他世界。”
“彩虹桥不是弥母的造物?”
穆听到这句话倒是愣了一下,“那是谁建造了它?”
“不知道,或许是阿斯加德的原住民?还有那些叫什么华纳人的家伙……”
耶梦加得打了个哈欠,祂对此看起来不是太关心的样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海里睡觉,可能是他们施工的时候正好撞上我冬眠期了……到时候你去了阿斯加德再找人问问呗。”
“……”
穆咽了口唾沫,而直到此刻,这片规模庞大的海中遗迹也彻底呈现在他的面前:高耸的海晶塔与黑曜石方尖碑即使破损却依旧华丽而大气,即使是时隔不知道多长的岁月,从时间的缝隙里被神明重新启封的一片废墟……它也恢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至少远远超出中庭文明的想象空间。
“可它也不是一座桥啊……”
穆茫然地自语着,顺便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很巨大的五月花号,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声叹息。
“这玩意怎么看都限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