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再去搭理小白,转而看向虽然面部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还是莫名有股唏嘘之意的耶梦加得。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把接下去的话憋成个句子,“抱歉……我带来的消息可能是有点败心情了,你没事吧?”
“如果只是那抹黄昏……亦或是骄阳的异动,我当然也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大蛇看起来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穆耳边还是传来幽幽的一声轻叹,“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察觉到异样的不止是我,伊格德拉西尔的反应就要比我强烈得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就处在动荡中心……只是真想不到,就连支撑现世的神木都会因为一个将至的未来感到不安……”
耶梦加得的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又被其他的东西转移走注意力。
“我还看到你身上留下的梦痕……你应该触碰过那片根源的梦境——哦,还有仙灵,你身边貌似跟着一只仙灵?”
似乎是察觉到话题延伸到自己的身上,穆右边的一侧口袋鼓动了几下……几秒过后,一团栗色的小东西就从里边挤了出来。
“你…你好!”多莫有些畏缩地看向面前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巨蛇,小心翼翼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而耶梦加得应该也给出了一些回应,远处海面上掀起的巨浪应该就是祂在活动自己的部分身躯。
-就像是弥雅跟人打招呼的时候会抖尾巴的后边几截一样,看起来蛇类都喜欢这样传达善意。
“嗯…竟然会有仙灵愿意跟在一个人类的身边。”祂随口念叨了几句,又扯到另外的方面,“我想想,你们上次出没应该是不久之前,距今大概也就二三十年的样子……只是到现在,那些敏感的小家伙早就被危险的气味吓跑了,至于你……是被同伴落在这里了吗?”
“才不是!”
多莫手脚并用的攀上穆的肩膀……但即使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以她的体型也显然看不清耶梦加得的全貌。
不过妖精小姐也不输气势,嘴里不满地嚷嚷着,“多莫可是危机序列第九十一小队最厉害的预报员!二十年前,我们还没有联系到中庭的‘稚子意志’,这样是不行的,所以大家都先回梦乡汇报情况了,多莫一个人留在这里,是要时刻监测稚子的信号……”
她挥舞着小拳头,“因为多莫是小队里最勇敢,才会留在这里!”
“这样吗,不过我记得你们设立在米德加德的监测站都已经被回收了才对……”
耶梦加得陷入沉思,而祂的灵性视觉在这个瞬间应该穿透了笼罩着中庭的国度之隔,又在片刻后得到确凿的答案,“嗯,确实都不见了——那些分布在树冠附近的仙灵哨站全部消失,就连阿卡迪亚也隐入了更深的一层幻梦,嘶,看样子你的那些同伴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她们只是还在忙别的事情……”多莫轻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除了中庭,我们还要负责给其他居住着生命的国度预告大灾,大家这个时候都很忙的!”
“也许如此……”
身为一位货真价实的宏伟,耶梦加得肯定已经察觉到梦乡中所酝酿的诡异变化,但也很温柔地没有正面告诉多莫这一点——祂朝穆露出古怪的眸光,而穆无奈地朝对方摊了摊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向多莫说明“梦乡”已经自顾不暇的情况,更不知道要怎么托出“初灵”可能会出事的噩耗。
-仙灵所属的阿卡迪亚在正午历过去的时间里一直都处在“超然”的位置,那些轻盈的美丽生命存衍在物质国度之外,无需参与其他物种在大地上争夺生存资源……这是仙灵种的优势,也是她们能够独立在舞台之外的依仗。
在现世的领域之外,仙灵们沿着上下分层的树冠建立起许多哨站……其中的一部分是为了监控可能威胁到梦乡本身的要素,就比如与“停滞则亡”这一特征格格不入的“冬”之支柱,又或者是那些不安分的虚相……
而另外设立在中庭以及精灵与矮人之国的哨站,往往有着别的用处……善良的多莫女士主观认为:那些哨站的建立,是自己的那些同胞们是为了警示现世的生灵提防大灾的来袭。
但只要是熟悉仙灵种本质的存在,都知道对于那些几乎不存在同理心的家伙而言,主动关心别的种族的原因大概率只是出于“找点乐子”的私心,好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仙灵种的名声直到巢时代也不怎么好,终归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与人类这种“被大地引力拖拽的沉重灵魂”共情的妖精……多莫或许是仙灵历史上唯一的一只,也正因如此,她在自己族人的群体里才会如此疏离,又在穆的眼中这样有趣而特别。
-但她与缇坦妮娅到底有什么联系?
穆皱着眉思索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不像是一种巧合,可多莫不管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是一只普通的琥珀妖精,无论是力量还是灵体特征都显得平平无奇……要说她和初灵有关系,也不至于连耶梦加得也看不出来。
搞不懂……
穆深吸一口气,等到面前这条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大蛇把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问清楚之后,才重整心情缓缓开口道:“总而言之,每样事情貌似都要坏起来了……我现在也真的很赶时间——如果不嫌麻烦,能告诉我阿斯加德怎么走吗?”
他补充道,“我在俯视的瞬间曾看见到那座连接着树冠不同层级的桥梁……那座桥,它在中庭的传说里被称为‘摇晃的天国道路’,是从浮海延伸到其他国度的通道,我想你或许知道它在哪。”
“桥……”
耶梦加得庞大的身躯静止在浮海中央,似乎是突然陷入了某种深思……而经过了漫长的寂静之后,才有新的声音伴随海浪传入穆的耳畔。
“我应该知道那座桥在哪里……”
祂慢条斯理地说着,又顿了顿,转而切入一个不算突兀的问题,“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前往阿斯加德——这个理由方便告诉我吗?”
“理由……”穆愣了一下,再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一会,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理由。
“只是剧情推不动了而已,才想着开一片新地图吧。”
他尴尬地笑了笑,但也很快组织好语言,“过去的千百年,从先民开辟文明的旧时代,一直前进到辉耀前夕……再是开启卢恩历的荣光,在这段漫长的路程之间,中庭人也称得上多灾多难了……”
-从这片国度的记忆中,他知道生命曾从雪林那拮据而残酷的土壤出走的过程,也知晓那时隔百年就会发生一次的“大灾”。
那些恐怖的自然之怒,它们有时是火山喷发,有时是瘟疫与洪灾,有时是足以冻碎石头的酷寒——而现在提及前几次曾毁灭过数个文明国度的灾难,穆其实已经找到了背后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