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能用这样的说辞安慰自己,穆幽怨地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巨蛇,犹豫片刻后缓缓道,“我确实借助了很多人的帮助……才最终抵达这个地方……虽然是你口中的‘外来者’,但在这重时代,我也有必须做到,也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
耶梦加得歪着脑袋,重新审视这个被多个伟大存在掷以关注的古怪“凡人”,随即认真地点点头,安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远远触碰不到攀升的顶点……自然也不知道时代与历史在宏伟者的眼中呈现着什么样的形态。”他轻声道。
“不过,我刚才至少也能听得出来……正午历即将崩塌的灾变,在一部分人,就比如你的眼中,也许不是个秘密?”
穆这样询问着,他其实早就发觉那些司辰亦或是神明对于将至的“终末”似乎并非一无所知……特别是那些从正午甚至更早的历史间一直存续到巢时代的存在,时间在他们眼中似乎可以是一段可以被从不同角度见证的记录,而非确凿的答案。
就比如面前的耶梦加得——远了说还有那只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扑棱蛾子,更近的还有伊格德拉西尔……
穆也是从继任祭司之后就隐隐察觉到,那位树母对他的特别态度,其实更像是出于一种“托孤”的行动逻辑,否则也不会任凭自己直接抢占掉恩布拉人的信仰主体。
-而对于一位母亲而言,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选择“托孤”?……这个答案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灾变吗……”
出乎穆预料的是,耶梦加得此刻倒是有些恍惚……祂重复着“灾变”这个词,倒是罕见地表现出几分落寞。
“我知道你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但既然连你都用了灾变的说法,那么结局或许真的会向最糟的可能发展了。”
祂这样低语着,同时也带给了穆更多的思索——看来即使是某种层次上高于历史的神明,也无法在身在一重“巡礼级秘史”的中途,完全知晓自己所处舞台的终局……
这也让穆诞生了一些更加奇妙的想法。
-这样一来,自己脱离视角带进池中失落国度的“外部讯息”,是不是能比想象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比如直接干涉一位神明的决策,甚至篡改一个被锚定的“结局”?
「我建议你别想太多。」
装死半天的小白重新冒了出来,这家伙应该知道自己被红龙和白鸽罩了,所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有恃无恐。
「历史因何伟力得到锚定?——是因为于此诞生的“见证”高过除此之外的一切未稳可能性,只要历史得到确定,锚固它的基座便胜过了一切动摇它的扭曲……」
他滔滔不绝,「所谓秘史只是灵性面中目光与记忆所留存的痕迹,不过对大多数凡人而言,它又完全可以真实到仿佛另一个“现世”……因为粗糙的凡性灵魂分辨率太低,自然无法辨认“真假”的区别。
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在帷幕法还没完全竣工之前,基金会的现实监测日志中,就曾有原本归属巢中的地区由于局部赤潮引动的休谟环境暴动而脱离现世,被卷入红池的深度范围,你猜他们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怎么办?”穆默默当好捧哏。
小白继续侃侃道:「最初他们还会试着采取行动救援,但是呢……将一片深度区域从红池中拉回现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又太过高昂,甚至在当时根本无法做到。」
“那就不救了?”穆皱了皱眉。
「不救了,因为不需要救……」小白给出一个奇怪的答复。
「如果那片区域被卷入大礼池深处,那内部的灵魂一瞬间也就被溶解成无序的红液了——救援纯纯浪费时间,而如果运气好,那片区域遗落在低深度,也就是红池的浅滩……这种情况下,内部的人即使在里边生衍一辈子,也不会产生任何的违和感……
同时,喏,一个烂破小的旧闻级秘史国度也就形成了。」
“……”穆张了张嘴,眼神中露出几分呆滞。
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关于秘史国度(副本)形成的细则——至少圣三一的本科范围的神秘学都还不教这个。
此刻小白话锋一转,「所以,对于攀升阶梯上层的存在而言,秘史的意义只是一本负责记录的薄簿,而非见证的主体。」
“记录……还有见证?”穆很快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在光幕前眨了眨眼睛。
「是的,记录与见证,这是任何人都能行的权能,它们处在灵性根源处的权能,在很多语境里,这甚至被认为是大礼池形成的另一个侧面——」
大概是灯相特有的指导欲作祟,小白老师已经完全停不下来,开始对着穆输出一大堆隐秘的知识:
「万物只有被见证过才能具备意义:一部分原教旨主义的创造论学者研究认为,最初的最初,唯辉光有形,是它见证了诸如‘物质’、‘上下’、‘虚无’、‘存续’、‘死亡’、‘命运’等等的“第一存在性”,所以才出现了【性相】的雏形。
而随着光源高处的灵性向下流溢,初代的存在者随之降生,他们通常归于灵性的一面,而这部分属灵的目光又因为蕴藏的力量过于强大,而太过沉重。
于是,被灵所见证的东西便被另一种区别于光的媒介记录,这份记录与液体的流动一样被拖拽向下,再进一步诞出具体或抽象的形体——而这可能是现世以及大礼池的另一个起源,不过这些知识太过于空旷,所以我也懒得跟你继续深究……」
此时此刻,指导欲缓缓下沉的小白终于把话题重新拖回正轨:「总而言之,【见证与记录】才是一道秘史、一个池中国度,乃至历史本身形成与锚下的根基——而在正午历,“那几位主角”眼眸中的重量远远胜过你这个外来者无数倍,其中甚至包括已死之物……毕竟死亡就是最深刻的记录之一。
所以,即使你现在大张旗鼓地通知所有人——说这个时代要塌了大家快想办法自救……最多最多也就干涉一些末端环节的走向,不可能改变任何通往结局的可能性。」
-更何况……
看着穆露出若有感悟的神情,小白却在这个时候顿了一下,随后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于光幕中央烙下这样一行文字。
「更何况,还有一位处于正午历中央的伟大存在,要比你更想更改这一重历史……可就像人类永远无法托举起自己一样,连她都困于自己见证所带来的重量……并在这之后永陷囹圄,永恒悔恨。」
“谁?”穆本能地追问道。
「你猜。」小白今天也在认认真真地犯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