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舍深吸一口气,对现在这个“重返叛逆期”的儿子有点不习惯,但依然耐心的解释着,“你应该知道……祭司在我们的语境中既是神子又是君王——在主祭的加冕仪式上,你不仅要对族人宣誓负责,还要对神明致以爱与回应。”
看着一脸懵圈的穆,他下半句话用幽幽的语气吐出口。
“正式典礼上……木冠是要被换成荆冠的——而且必须是刚被折下,最鲜艳也是最锋利的荆棘……如果你现在就想试试那种感觉,也不是不能让你先体验一下。”
“倒也不急。”
穆麻溜的抬起脚就准备开溜,就算很难被荆棘刺伤,但只要是正常人就不喜欢自己脑袋边上围着一圈‘危险因素’。
临走前,他也是从恩舍口中听到“继任仪式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在简单应了声“收到”之后,穆也开始在这个简易的伐木站闲逛。
这段时间的生活,他除了闲逛就是到处摸鱼……偶尔被恩舍抓住去上几节自然科学,还有类似祭司经验的传授课——要说收获倒也不是没有。
就像是现在走在这片林区,穆已经能辨认出其中90%的植物,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知识——包括哪些类果实有毒,哪类木柴燃烧效果更好,哪类木头可以产出树胶……
而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而言,像是毒虫毒果一类的威胁都已经几乎杜绝,只剩下没办法抵抗的个体要素,过敏。
也是前段时间,希文就中招了,被发现的时候脸都已经肿起来,差点呼吸困难——幸好当时穆亲自在场,随手给他处理了一下,不过这两天也是少活跃了很多。
“就该把那些麻烦的小孩子赶走嘛……”
像这样一边吐槽,穆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也是直到开始试着管理一整个族落,他才理解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这和在黄金黎明当幕后Boss加甩手掌柜的体验截然不同,毕竟在巢都那个地方,可不需要你研究哪块流域更适合播种。
即使恩布拉人的平均素质某种意义上要比远郊人还高,但麻烦事儿也是层出不穷……穆觉得就算自己顺利接任了神木主祭的职责,恩舍一时半会估计也退不了休。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
穆百无聊赖的在林间漫步。
-还退休呢……严冬迫在咫尺,再过会儿全世界都要死球了,现在貌似也不太需要考虑老人家的退休问题……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顺便依照着惯性往一个方向走——穆很快就来到了片临时木场的边缘区域,再往深处走就要一头扎雪原里去了。
发现周围开始几乎都没什么人影,他才逐渐停下脚步,然后有点诧异的歪了歪头。
-诶。
看到一个熟人。
没急着直接喊,穆悄无声息的往那个孤身站在雪林里的身影靠近过去,在凑到大概十米距离的时候,脚下的动作才切换成小跑,在接近的瞬间从背后轻轻抱了抱她。
“姐。”
看着赤红发色,像个精致人偶一样冰冷的摩尔迦娜——穆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问道。
“……你很热吗?”
少女往后轻轻扫了一眼穆,然后呆呆愣愣的摇了摇头——穆无奈的闭上嘴巴,开始用鼻子出气,营造出自己有点生气的口吻。
“都说了让你多穿点……”
摩尔迦娜依然是那身熟悉的……在天寒地冻的时节看起来根本不像话单薄衣服——就算是隔着衣物的拥抱,穆都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块冰坨子。
“穿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发出轻软的反驳,指了指旁边的树墩子,上面放了一件深色的绒麻披肩——大概也就普通的床单那么厚。
穆的表情随即一垮。
“算了……”
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教会这个不正常的姐姐天冷多穿几件衣服了——实际上,就连此前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恩舍都没能教会。
穆前段时间也抽空向自己的父亲询问了关于摩尔迦娜的事情,不出所料的得到了喜闻乐见的答案……这个红头发的,身体素质堪比神代人的小姑娘,并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而穆自己对这个答案其实一点困扰都没有——毕竟人是人他妈生的,神代人是神代人他妈生的,你要说一个娘胎里出现这种幅度的生理差距,与其相信基因突变,更应该相信中间存在隐情。
不过,后续就在穆问起摩尔迦娜的身世以及来历之后,恩舍却给出了标准答案之外的回应……女孩并不是父母直接捡到的——最早将她送来这里的人是一个桑民,而据那个家伙本人而言,自己是一名铁匠。
摩尔迦娜同样不是那个桑民铁匠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被丢弃,而对方将她送来榆民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相信展露出神异特质的女孩是带自己踏入新世界的钥匙:
就像恩舍之前讲述的过往一样,曾经恩布拉人还未迁徙之前,有很多桑国人都会来到这片文明之外的未知土地寻找机遇——一部分为了贸易与财富,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扬升的契机”。
榆树的子民是最接近神秘的族落,这点在他们对超凡力量的普及认识就能看得出来……而在那文明国度中的人们眼里,恩布拉一族不止是遗世独立的宝库,更是神秘的守门人。
而那位追寻着超凡的铁匠,在带着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来到这里之后,便形若疯癫的遗忘了她,转而沉入神秘的狂热,很快就因为一场仪式事故而自燃而死。
没有办法,关于这个来历不清,出身同样神秘的小姑娘,当时还是神木主祭的穆的母亲,选择收养了她。
于是自然而然的,穆在没出生之前就多了一个古怪的姐姐……尽管大部分时候,照顾与被照顾的对象通常都是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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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干嘛……
穆本来还想开口询问,不过在看到周围一片断口粗糙,明显不是用工具砍倒的木料之后,也是很快知道了摩尔迦娜的目的,所以就换了个说法。
“这些差不多就足够了,毕竟我们需要的是燃料,不是盖房子用的建材。”
他指导摩尔迦娜捡起一旁原本充当摆件的铡刀,“要把他们劈成小块——多小的块?就差不多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细,注意劈好柴了以后不要堆在特别湿的地方,不然以后用的时候可能会爆开。”
“嗯……”
就像是教导一只刚刚成为人类的小动物一样,穆强压着心里那股奇怪的既视感,耐性的把工作给她讲解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踩着灌草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而且还在逐渐靠近——
两人都没有回头,摩尔迦娜可能是因为单线程分不了心,而穆是早就知道了来者是谁。
-艾伊……
无人窥见的间隙里,他微不可察的皱眉——就在后边,雪林之间,那个披着厚袄的年轻人迈着臃肿的步伐正往这里靠近,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行动的意思。
穆眯了眯眼睛。
-这家伙过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