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问道,追忆的声音像是呓语一般缓和。而阿尔金思索一番,很快记忆起几小时前的那个片段。
“关于早期的血族。”他认真的答道,“你对我提到,血族是最后一支融入圣巢大群的幻想种,并且经历了一段艰难的过程。”
“对……就是这里。”
阿加雷斯双手合掌摊平在胸前,笑着点了点头,“那就从这里继续——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在这个似乎与双方完全没有关联的话题上,他开始娓娓道起……
“这个时代的真名叫做「蒙昧历」——当然也被更方便的统称为巢时代……而在其之前,在正午之后,这个世界还经历过一个时代。”
阿加雷斯:“那个时代名为深海……而血族,就是从深海的历法中诞生的。”
“深海历的世界复现了介壳历的一部分特征,它同样浑浊而黑暗——曾彻底坠落过一次的现世,破碎成无光而分割的孤岛与残骸,散落在无垠的海面下……”
“而为了在这片溶解着恶意的池沼生存下去,我们几乎抛却了一切:关于文明和秩序,关于理性与智慧,啧,我们险些就将它们与氏族的荣耀一起,全部遗忘在无垠的深海之下……”
阿加雷斯的语气渐渐低垂下去,直到变得愈发沉重,在这股气质的感染中,连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阿尔金,都莫名开始屏气凝神……
血族的古老者继续轻声道,“在刚刚接触这片现世的时候,我们和巢中原住民的见面并不是一场值得回忆的往事——”
“你应该已经知道大群的概念,那是一个用近似的意识思考的无形枢纽……而更详细的东西便是:形成大群的前置条件是趋近成熟的文明,必须有足够体量的群体在同一个世界观生活,并且可以在彼此互通有无的价值观框架里思考——只有这样,思潮的流动才会汇聚形成一个成型的内核,这便是大群的诞生。”
“而在深海中漂流了如此漫长的时光,远离了万类的血族早就不适应与外族的共存——我们甚至连自己族落内部的大群都即将分崩离析:一部分抛弃了种族荣光的血族改变了最底层的灵性结构,它们的本质被红池的原初思潮扭曲,化作那痴愚而无智集合中的一道子集。”
现存在深度2-3区间,那些游弋于池中的混沌生命体,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些已死却未死的种族意识,在赤潮的冲刷下只保留了原始执念,已经彻底畸化的“淘汰大群”。
因为它们形体浑浊,并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归纯净的辉光,所以这些注定溺死在深海中的失败者,也被称为「海嗣」——而它们原本的形态,都是历史进程里毁灭或是被污染的嗣族。
“血族差一点点就沦为了一支海嗣……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了圣巢的救命稻草。”
阿加雷斯轻叹道。
“在趴住久违的陆地之后,漫长的流离失所终于告一段落,但在试图归化或是同化原住民的过程里,我们进行的并不顺利——因为那时候的双方有着一个最根源的冲突,那便是食谱。”
闻言,阿尔金点了点头,他早就在各种创作里见到过关于血族以吸食血液为生的典故,而结合神秘领域互通流动的思潮,此类创作的依据或许并不只是“传闻”。
“我们最早确实离不开血液……”
像是看出面前之人的沉思,阿加雷斯笑了笑,“当然,在后来融入大群的过程里,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为了减少他们帷幕的负担,基金会也帮我们圆过设定:在大众的认识中,血族不再需要吸血的原因,貌似是因为技术已经可以实现人造血的量产?”
阿尔金点了点头,他之前一直听到的说法也是类似的,这也是之所以人们普遍对血族没什么敌意的因素。
“狗屁。”
阿加雷斯毫无犹豫的否定了这个说法,他苦笑两声,“如果血族吸食血液只是为了填补生理上的饥饿,就像你们人类需要摄入足够的蛋白质糖类氨基酸什么的一样……如果真的是那样,血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代替不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血族生理结构特殊,只能通过吸血去补充身体里前缺乏的营养素吗?——就依靠血里边那些小分子有机物?
“事实绝非如此……”
阿加雷斯露出齿间两对锋利的獠牙,冷哼一声。
“关于自己种群的起源,连同我在内的所有血族都没办法回忆起那一幕:因为那段文明史已经被我们遗忘于深海历的潮汐中,这中间的断层实在是太过巨大,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自己的生命结构,去尝试还原关于血族本质的真相。”
“而我们所知道的就是:当初为了归化圣巢的大群,我们做出了一场集体的切割——将那些不知继承于哪位先祖,需要智慧生命的鲜血来填补灵性饥渴的本能,从整个嗣族的根部彻底截断。”
最早的血族,如果以生命形式区分,与现在站在阿尔金面前的老者甚至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同物种。
“原始血族对血的依存是镶嵌于根源的基座,这是由我们的祖先所锚定的——定义是区别于风土水火四大元素中的第五元素。”
血是构成人体内所有实体中最亲近灵性的流质:甚至说它本就有无形的一面:血本就是活力与生命源泉,是最广为人知也是最得到广泛应用的神秘亲和介质。
无论是万灵素还是哲人石,所参考的都是有关血流动时候,在光中各个角度扩散的色泽和耀度……无论是绯红还是瑰红,无论是炼金术中的红化终步,所涉及的色彩都可以被形容成血色。
“因为红池就是血的色彩,所以同样将血色视为自身本质的血族,其实最初应该算是一种元素生物,或者说以太生命……”阿加雷斯感慨道。
对于这样的生命形式,以血肉作为界限的实体结构反倒只能算是架设于现世一侧的投影,而非其本初的形体——
所以血族吸血,不是在喝那些大分子蛋白质,而是纯粹在填补灵体在现世活动的消耗。
因此,能够“饱腹”的鲜血必须来自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至少其灵性必须完整:也因此,像是通过饲养低智动物来囤积血液,对于早期血族的需求而言也是不现实的。
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很明显,我们这样位于食物链最上游,对整个群体的生存观念产生动摇的种族是不被接受的——而那时候我们自己的大群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为了能保住种族文明的延续,血族只好切除那份归属灵性的本质,通过一场大仪式的方式……”
这样说着,他在阿尔金面前平放自己的手。
在原本枯萎而惨败的手背上,通过了某道意志的许可,原本被神秘力量掩藏着的无形之物,缓慢的显出其形状。
这是一个怪异的图案,是被雕刻在血肉……以及灵魂深处的一道烙印:它是深红色的,比血的颜色要更深上七倍,近似于黑,却又透着灵动的鲜艳——它像是已经干瘪,枯萎的,向七个方向扩散出纹理的花瓣,又像重叠在一起的碎鳞。
阿尔金看着它,沉寂的灵感像是被填入深渊,在死一样的沉默里,没有任何东西从他的心中升起,像是彻底卡死的进程一样。
他的心智短暂被翻涌而起的“超限之物”所携带的引力击沉了。
因为在此刻,理解这枚烙印所需求的灵感,远远超越了一个学徒,甚至是一个资深学者的极限——毕竟,这是一场针对一整个种族的残留,是一场大仪式留下的果实:它是整个血族根基处的刻痕。
如果是艾伊在这里,他或许能从基金会的深度智库里,从那记录着「禁忌」的名录中……扒出一点点关于它的信息。
——「Ω4-该隐的罪印」——
++类型:嗣族类模因污染(无实体)
条目(关键词):锁芯、光照放逐、逆·秩序、超越、七倍宽恕——展开.(权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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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诞生,必先摧毁旧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