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巢筑起开始,到基金会真正掌权之前,巢中度过了近千年的混乱时期——而面前这个已经存在了漫长岁月的血族,是巢都中现存的……少数几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
“最开始的血族确实对鲜血有着生理意义上的刚需……只要超过一周不饮用鲜血,我们就会出现肉体与精神上的多重衰竭,再是威胁到生命。”
阿加雷斯抱着某种目的,对着一个“外族”讲解起族落内的过往,而在巢都这个善于变动而不擅长记忆的国度中,这些已经被妥善保管的隐秘,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已经成为了疑问。
“在来到洛兰达圣巢之前,我们在【深海】中漂浮了很久……依靠着某些游荡在浅层的现世残骸生存——在那层穹顶庇护的范围之外,到处都是浑浊的赤潮,无垠的黯淡,无火的泥潭,不断流动的黑暗与沼泽……”
他轻声道,或许是很久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老人的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唏嘘与感慨,“呼……那实在是段太过于绝望的时光,即使是长生而坚毅的血族,也在那段漂流生涯里险些忘却了自己曾守护的荣耀,沦为【深海历】中一支无智而混沌的嗣群——幸好,我们最后还是踏住了这片久违而珍贵的陆地……”
“……”
听着这些奇怪的用词,阿尔金带着恍惚歪了一下头——他短暂的有些无法理解从对方口中吐出的话,明明每一个字词都能够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就莫名超出了某种可理解的边界。
“什么……海?”阿尔金迷茫的呓语着,“还有……池……?”
-什么意思?
……
他盲目的重复着那几个不明所以的词汇,空洞的瞳孔在这个瞬间失去了一秒钟的焦距——而当这个年轻人再次从某种心悸感里惊醒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触碰到的是阿加雷斯似笑非笑的目光。
“阿尔金先生,接下去的话题,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可以现在从这里离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慢条斯理——安静坐在老人膝盖上的女孩,也是很乖巧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是用那对绯红的眼睛,毫无知觉的望向面前手足无措的客人。
“接下去…我想要告诉你一些更加‘晦涩’的东西——它们有的是秘密,有的是在穹顶之下不可言说的禁忌……出于对您,还有对【那位冕下】的尊敬,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知晓这一部分,哪怕是最轻微的一部分……”
阿加雷斯没有在意倾听者的反应,他现在只是自顾自的在进行着某些或许没有必要的解释。
“但就如我之前所说的,假如您还没做好准备,或者是没有足够的余裕来理解我即将呈出的东西,您随时可以离开——这是一个承诺,没有人会阻挡在您面前,而在走出背后的那扇大门之后,您也依然拥有米达斯氏族的……足够持续到时间尽头的友谊。”
他看用无声的眼神静静看着这个一脸懵然的年轻人,轻笑片刻后柔声道,“那么,您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
在某道突兀从胸膛向上翻涌的热流中,阿尔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再是猛地握紧了那块火石。
他只是挺了挺脊背,没有给出回音,无声且没有再多的动作。
“很好。”——此刻的沉默就是默许。
于是,阿加雷斯微笑着,开始用自语的口吻轻叹道,“阿尔金先生,我首先想要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如何看待血族的存在?”
停顿了一下,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问题不止局限在血族——如果您有更多的见解,我希望能听见您关于那些精灵或是半身人的,诸如此类的评价……也希望这是您最真实的想法。”
接着,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将话题暂时抛给了对方,而阿尔金在短暂的迟疑和迷惘之后,嘴唇终于开合了两下。
“不知道……”顺着本能从口中划出来的是这三个字,但这个年轻人很快就后悔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他眼中透着懊悔,又试着修补自己的发言,“你们血族,是个神秘的……在很多人眼里似乎都与‘高贵’挂钩的种族——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如果不小心冒犯到了阁下您,我先提前说声抱歉!”
阿尔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疯狂搏动的心脏稍稍安抚下来。
接下去,他咽着口水道:“抱歉,我实在对你们没有太多认知——或许也是我以前很少关注你们的原因……至于那些精灵还有矮人,情况大概也差不多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区分的称呼,但大家的差别,或许也不会有两个性征之间的不同来得更大……”
在这个时代,【大群】已经将通过认证的幻想种尽数纳入,而在巢都,类似的共存已经是一种常见的现象。
阿尔金并不了解所谓“幻想种”与“人类”之间的本质边界,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一样:毕竟即使是不同性征的两个【人类】,都拥有截然不同的习性和特质。
而又因为巢都环境本身自带的“文化覆盖”属性,配合近代愈发趋同的价值观,就算是精灵,在他的眼中也只是耳朵长一点,好看一点,活得久一些的一类少数性征种罢了。
“果然如此……”
阿加雷斯莫名叹了口气,少见的在脸上露出几分嘲弄——阿尔金并不知道他在讽刺谁,但还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接着,他就听见这个老人如同幻梦般的呓语。
“你们所熟知的整个世界被那个意志圈禁着,被那层帷幕包裹着——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群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才有资格触碰到那常识所背对的真实……”
“……”
不管是再怎么认真的倾听,阿尔金依然感到无比困惑,而微微抬起头的老血族,则是又抛出了一个让他反应不及的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魔鬼吗?”
在某种引力的驱使下,这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就抬起头,触碰到阿加雷斯温和而莫名让人心中发寒的目光,“我最近听闻,在外面常常有人说……那个商界新星与魔鬼做了交易,而命运与概率的眷顾就是他的收获——”
“那是真的吗?”
老血族用深红色的眸光注视着这个一无所知的幸运儿,“当然,我不在乎那些外人会怎么想象你的成功……我只会在乎朋友的想法:所以,阿尔金先生,您只需要将自己的心声告诉我——而您究竟能否相信……那样一位魔鬼的存在?”
那嘶哑而苍老的声音仿佛具备某种魔力,又不含有恶意作为驱动。
阿尔金感觉自己的大脑沉寂着,一切想法都在冻结的思维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