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集团的默许,让他肆意使用着这份“力量”……在一点点升入顶端的前夕,距离那层看不见的帷幕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阿尔金却放慢了前进的行动。
他开始感到不安。
尽管在年纪轻轻就掌控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与财富,但在这个过程里,阿尔金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他仍然胆小、怯弱……诡异的是,相较于上城人对价值的浮夸崇拜,他却无法从自己的地位中得到任何自信与满足感的反馈——即使面对的不是一位荣誉董事的压力,他的本质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我究竟为什么要争夺利益?
阿尔金始终搞不明白这点,他甚至不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是在顺从某种自然重力的倾斜,只是完全惰性的顺从着这个世界对他施加的引力——人人追奉虚无的,等待被赋予的价值,那么他便与大家做一样的事情……
原本,这份抽离感只是若有若无的徘徊在他身侧,而自从那晚之后,追求便开始愈发沉重——就好像与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做了一次交易……阿尔金觉得,自己的灵魂或许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此刻,在浑身陷落的麻痹感中,某种烙刻在灵魂上的惯性驱使他做出类似本能的行动,他依然如痴如醉的抚摸着那块粗糙的火石,感受着只有指尖还在传回的,源源不断冰冷的触觉……
他用指甲划过那些轻微的,并不算明显的痕迹——
-那里依旧刻着一个张扬而疯嚣、压抑而克制的名字,【梅菲斯特】。
而这串已经被他抚摸了无数遍的文字,就像是来自魔鬼的署名,只要触碰他,阿尔金仍能感受到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安定——这不是某种满足,反而像是抛却了欲望一样的“堕落”。
在每个沉沦于虚无的节点,他都愿意深陷于这份无垠的惰性中。
“阿加雷斯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在不舍的情绪里,他小心翼翼的试着将火石向前递过去,但下一秒,原本稳重的老血族就像应激一样的往后缩了一截。
“收回去!”
他难得有些失态的出声,再是眯着眼睛,挥着手示意阿尔金把东西拿回去,虽然内心不解,但年轻人还是乖乖照做了——直到看见这块火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阿加雷斯才貌似是松了口气。
其实他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虽然凭借自己的神秘学造诣,他也没能完全弄清阿尔金手里捏着的是什么东西……但老年人逢凶化吉的灵感还是在这个关头给他拉响了警报。
-这玩意绝对不能碰。
阿加雷斯很笃定,按照传统神秘学中所遵循的危机意识,自己要是接了那块火石,估计就得完犊子——毕竟这可是那个使者费尽心思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是想拿就拿的。
其中有一点,老血族并没告诉阿尔金:在他拥有“奇异力量”并且开始操控市场、疯狂获利的初期,第一批来找他麻烦的家伙并不是莫斯集团负责处理掉的,而是他们自己就暴毙了。
就在恶徒对其“升出恶意”的那个瞬间起,他们就走向了某种注定降临的灭亡——莫斯集团经过许多努力才调查清楚其中的具体环节,并且在初步的考量后接手了对阿尔金的庇护。
至于说这样做的目的,血族们还是害怕这种“清算”机制由于这个年轻人受到威胁,而造成什么更加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在搜集阿尔金的生凭与信息途中,甚至有几个负责此项目的米达斯氏族成员,都因此被卷入了某种恶性神秘灾害:具体的表现形式是无法防范的接连厄运,轻则倒霉重则暴毙……以及极度护短的,对阿尔金这位个体全方面的无死角偏袒。
-形容一下,就像是正在施行神迹的圣徒,在抵达那个应许的终点之前,不允许被任何外力干预和打扰一样——一旦有事件可能打扰到任务进程,那道无形而晦涩的力量就会对其根源进行【追责】,再以灾厄的形式降下惩戒。
“奇点吗……”
对于这些迹象,阿加雷斯其实也有了初步的判断:毕竟除了奇点技术,很难会有造物能够进行无削减的跨城神秘打击——而更早些的时间,他们与黄金黎明的交流并没有深入到了解‘奇点武器’的程度,也是直到近期,莫斯集团才开始对这座奇点产生初步了解。
阿加雷斯梳理着已知的情报。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阿尔金确实就是那只狐狸使者在上城选中之人——在为其倾斜的关注甚至触碰到奇点的层次来看,这或许还是个相当重要的棋子……
那家伙想干嘛?
反复观察着面前的阿尔金,阿加雷斯把双手缓缓交叠在桌面上,表情愈发怪异——以一个神秘学者的角度,他实在是没看出这个年轻人更多的特别之处:他甚至还没有觉醒资格,而在未取得艾伊的注视前,这种人在上城也是普通而平凡,堪称一抓一大把的存在。
-奇怪……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阿加雷斯还是不敢冒出太过出格的想法,比如直接读取他的灵魂与记忆之类的……这很可能会遭受奇点的反击。
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用老人家的方式开启话题——
比如讲个故事。
“阿尔金先生,此程邀请您来这里……就我而言,其实并不抱什么丑恶的目的,这点希望您能相信——我以米达斯氏族的荣誉向您起誓……”
他先是安慰了一下有些无措的阿尔金,这个年轻人在得到这样的承诺之后,稍微有些冷静下……—而阿加雷斯也趁热打铁,顺着他的困惑轻声解释道。
“至于您现在持有的这份力量,我同样可以向您承诺……没人能够用强硬的手段从您这里夺走它——而那块火石,将它赠与你的人同样是米达斯氏族最尊贵的朋友……无论是他还是您,都是我们恪守的友谊。”
阿加雷斯侃侃说着,也是很快将话题从原本有些紧张的领域撤回——绝佳的亲和力让他自然而然的就掌握了交流的重心。
几巡闲谈之后,阿尔金对这个稳重有趣的老者也已经卸下了警惕与敌意,像是真正的老朋友一样,他们开始无所不聊。
“我过去的人类朋友很多,但只可惜……你们的寿命普遍不长,照明世纪之后,我在外面的友人就只剩下那么寥寥的几个了……。”
他轻笑着,从一旁的酒架上取下普士顿黑朗姆与水晶杯——之前的包装茶也没浪费,直接用来当对酒的软饮。
“他们曾跟我说过,最开始,人类相当害怕我们这些生长着獠牙的血族——那个时候的圣巢可没现在这么平静,种族间的隔阂与歧视不止局限于标语…是真正会打起来的矛盾,而你们人类又是性征最多的种群,即使在内部也会因为各种冲突争斗得昏天黑地……”
而当鲜红色的酒液被递到阿尔金面前时,他看起来有些好奇。
“血族……是吸血为生的吗?你们一开始是怎么解决食物的问题的……”
“这就是个有意思的故事了。”阿加雷斯微微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水,而一旁本来很安静的格蕾也凑上来,手脚并用的攀上高背椅,爬到老血族的膝盖上。
轻轻摸着小姑娘柔顺的黑色长发,这个和蔼的长者笑了笑,将杯子与阿尔金的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让我慢慢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