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比目光还要先一步到达的是爽朗的笑声,在看到青年往这里走过来,蹲在一边给火堆扇风的老霍顿就提前一步直起身,几步就迎了上来。
“总算是起来了……要是再晚一会,你爹估计都要回去喊你。”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对老霍顿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昨晚没能出席庆典。
他用结实的胳膊狠狠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差点给穆的小身板拍进土里去,“赶紧来吃东西,你看,光这都快站不住了,这么大一个人,别给饿坏了。”
很随意的把老霍顿应付了过去,顺便接过他递过来的,和自己整个上胳膊差不多大小的鹿腿——穆本来的视线锁定在恩舍身上,但捧着这么大的食物……现在的场景显然不适合先干正事了。
-还是先吃饭吧。
把鹿腿丢回老霍顿手里,让他把那些没烤透,看起来还鲜血淋漓的部位拿过去回炉——穆只是撕了边缘已经有点发焦的肉丝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往恩舍那边看过去。
在第一秒的急切之后,似乎确认了“儿子”状态的稳定,他已经很快收回了目光,而穆半眯着眼睛,静静回忆对方刚才的眼神。
-是很普通的表情,就像是父亲看着放学回来的孩子,随口说了一声“回来了”一样。
而从那墨绿色的瞳孔里,穆也没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他原本是想寻找类似遭受过认知修正或者思维干扰的痕迹,但很可惜,恩舍平静的红液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没有被神秘力量干预吗?
穆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陷入沉思——恩舍的神秘度大概就是一个普通第一阶段的水准,精神抗性应该还会更低一点,毕竟在神秘术还尚显稚嫩的正午历,后世那些【打不过你的人,就摧毁你的心】一类,追求精神伤害,背弃了纯粹数值的邪道Build都还没出现,而巫术和卢恩魔法,也都没有专门在心智层面的针对抗性。
按照自己原本的猜测,恩舍大概率是被什么怪东西蛊惑了……想做到类似的事情并不算困难,那些可能游荡在林子里的精怪(这也是仙灵的一种),就可能做到这点。
但现在看起来,之前的预测貌似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至少穆是找不到任何神秘残留的痕迹……要么就是真的无事发生,要么就是那个施加影响的家伙,反过来对他实现了神秘度压制。
-后一种的可能性按理来说不大,毕竟能在数值上碾压穆的人物,也不会是什么阿猫阿狗——这样的存在,没道理在如此近的距离,自己还没有出现半点反应。
“那个流浪者呢?”
穆戳了戳老霍顿的后背,随口问了一声,后者表情很明显僵了一瞬间,眼中短暂的升起一股无奈,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背靠着火堆,那个坐在不远处一截树桩后边的身影,“就在那。”
随后他嚷嚷了几声,听起来似乎有些怨气,“呵,也不知道恩舍中了什么邪——硬要把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塞到营地里……真奇了怪了,你去好好劝劝你爹,那人说什么从桑一路过来的……哼,连我这个老东西都知道,他纯属就在放屁……真不知道主祭怎么想的……”
因为怒气,老霍顿连语言都没太组织好,鉴于恩舍平时积类的威望,让这个平时习惯了有话直说的老猎人,此刻也不得不暂时妥协。
-老爷子反而看起来没收到什么影响的样子。
穆想着,又咬下一口撒着秘制香料的烤鹿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树桩后边的那个人影——并不算高大的轮廓,看起来大概就是个普通成年人的体型,但比恩布拉人的男性平均身高要矮上不少,应该和今年十六岁的希文差不多高。
流浪者穿着一身,异常符合身份的……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褐色布衣,外边披着一身恩布拉人同款的兽皮大袄,看样子应该是恩舍给他的,为了不让这家伙冻死。
调动着灵性视野,穆认认真真给流浪者扫描了一遍,期间没遇到什么阻碍,但也没什么收获,依然是什么特殊之处都没发现。
——这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点亚健康的,消瘦的,稍微营养不良,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真实的长途跋涉,现在才勉强缓过劲来的普通人。
穆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深吸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
如果穆对自己的力量足够自信,那么怀疑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这甚至都不是出自灵感的震荡,毕竟洞见的视角仍是无一所获。
这就是最最单纯的:我觉得你不会这么简单,我就觉得你有问题!
意识到这样的筛查已经没办法解答自己的猜疑,而穆现在有更加简单明了的验证方式。
他朝着那个流浪者的方向就靠近过去。
随着缓慢的脚步,还有审视的目光——穆完全没有掩饰的猜疑和敌意,这似乎让对方有所察觉,流浪者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哆嗦,再是快速扭过脑袋,看向身后之人。
而在穆的视角中,前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还算年轻,带着几分腼腆和清秀,大概和穆差不多大的样子——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熏红,刚刚露出皮袄的手上有几个冻疮,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桑国人,因为不适应这里的气温,导致面部的血管特别活跃所呈现出来的样子。
-毫无破绽。
流浪者露出一个“寄人篱下”时候应该有的表情——三分的窘迫,三分的谄媚,四分的不安与恐惧……面对穆的靠近,他很生疏的划出几个笔画,不太熟练的用恩布拉人的宗教手势打了个招呼,期间还露出几分畏惧交流的,格外真实的情绪。
在穆看来,一个因逃亡而来到陌生地界,且短时间内需要依赖对方才能活下去的聪明人,确实是会努力学习当地人的传统与习俗,再是用讨好或是献媚的手段,不计一切换取生存的条件。
-依旧毫无破绽。
我就不信了。
穆已经凑到了流浪者的跟前,面无表情的金发青年,在身高和气质的双重凌驾下,此刻竟然有一股无怒自威的压迫感——他前倾身子,审视的目光不留情面的投落在面前这张慌乱的脸上,再是用毫无波动,像是审问的语气轻声道。
“姓名?”
流浪者肉眼可见的陷入惊慌,看起来,穆在他眼中的形象似乎来者不善。
“艾伊。”所以,他急忙将自己的名字吐出口,此刻死死低着脑袋的流浪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面前之人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扭曲的表情——
他自顾自的重复一遍。
“我叫艾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