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的晨曦也从磨砂质感的窗子外透进来——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遮光窗帘,随着视野边缘逐渐被光打亮,昏沉与清醒同时交叠在脑海里……
穆的视线模糊了很久,直到眼前那些斑驳潮湿的斑块逐渐散尽,才一点点从耳边的嗡鸣声里挣脱出来。
-呵。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这种感觉自己可太熟悉了。
“那家伙在正午历,真是无处不在。”穆轻叹一声,尽管早就已经知道飞蛾在这重时代的恐怖影响,但他先前也没想到过,竟然在梦乡都能找到来自祂的痕迹……
既然如此。
-初灵和飞蛾是什么关系?
穆陷入沉思……
在缇坦妮娅留下的讯息里,这个时期的初灵显然已经出现了大问题——这是整个仙灵族群都无法处理的麻烦,或许已经威胁到了那位神明的深核,甚至正在逐渐异化那位梦境之主的本质。
这样想来,穆本能觉得初灵有很大可能就是后来的飞蛾,毕竟其本就是正午最接近司辰的一位宏伟存在,还陷入了某种极度恶性的精神状态……
-啧,情况不容乐观啊。
穆眯了眯眼睛,在留言的最后,那份沾染着恐惧与迷茫的情绪,此刻依然残留在他的器皿中——缇坦妮娅对自己的变化极度不安,对那份无序而混乱的力量表现出强烈的抵触……
-祂说自己不会是飞蛾。
可以相信吗……不,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穆静静思考着,表情凝重。
——现在的情报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两者之间无法切断的联系,尽管这个时代,其中的一方似乎对另一方深恶痛绝。
但穆很清楚,后世升上司辰之位的飞蛾……祂在世界层面上的权重一定要高过初灵,即使假定他们本诞自一体——但飞蛾无疑是更高的一方,无论是历史,还是最初属于“缇坦妮娅”的象征与礼法,一旦【飞蛾诞生】的事件成立,最终也只可由后者全部覆盖。
-换个说法。
【初灵】会死于【飞蛾】的孵化,阿卡迪亚也会坠落于飞蛾的展翅,被那司辰的重力撕扯着沉入永暗的林地——尽管这份力量本身,是从缇坦妮娅自己与梦乡的尸骸上迎来的诞辰。
……穆深吸一口气,他带着迷茫开口。
“小白,缇坦妮娅她会成为飞蛾吗?”
小白:「你猜?」
“滚远点。”穆扯了扯嘴角,决定不在这扇破门上浪费时间——不过就在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在某种愈发烦闷的糟心感里准备起床的时候,一道光幕还是很傲娇的从他面前亮起来:
「飞蛾选择背绝理性——祂是本能与混沌之神,无序振翅之神,斑驳浑浊之神——祂绝不可能拥有任何与【理智】相关的特质,无论祂谋划了多少场猎杀,实施了多少次欺骗——即便祂成功欺瞒过世界与众神,祂也依然盲目且痴愚。」
“……”
穆愣了一下,而眼前的光幕在就像在提防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很快就完全熄灭,连印象都逐渐淡去,甚至不在瞳膜上留存——就像是在销毁一切残留的痕迹一样……
-永远痴愚,绝不可能拥有理性吗?
要不是穆有着永不遗忘的特质,连其本人都无法记得刚才发生的任何事情——下一秒,他也是很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仰头打了个哈欠,神情不变的从床上爬起来。
.
.
新的一天。
因为处在极北,安格瓦林昼夜时差巨大——虽是辉光乍现的清晨,但如果算时间,大概已经到了上午九点左右的样子……
当穆推开窗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距离冬之节越来越近,每个早晨都好像变得苛刻——涌进房间里的寒风干燥而凛冽,几乎像要割伤皮肤一样……
穆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过借此也是瞬间就在感官的刺激中清醒过来。
狠狠拉上窗,他迟疑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多莫——自己昨晚是把它放在床边的鸟窝里,但现在那里貌似也没东西了。
不过穆也没太着急,他对乖巧的妖精少女很放心,她不可能趁着睡觉的时间在恩布拉人的地盘乱跑,所以先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一会。
不出所料,也是很快就找到了——随手把被子掀开,穆歪了一下头,果不其然……小家伙穿着自己送的那身鳞片白裙,四肢张开的平摊在床上。
妖精貌似也是需要睡觉的,但多莫看起来应该属于睡相很差的那种。
穆小心翼翼的伸了只手过去,小家伙也是很给面子,四肢并用的抱住了一根手指……感觉她抓的还挺牢的,穆随便一缩手就给她提溜了起来。
“呜——”
看起来睡得并不算深,多莫在超重感里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然后第一反应,眼疾手快的抓着自己下边的东西就一口咬了上去。
“哇!”这次轮到穆惨叫了。
像是被咬人特别疼的蚂蚁啃了一口——但他也没敢甩手,只能强忍着等多莫完全清醒过来……而妖精少女在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也是幽幽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凶巴巴的。
“穆,不礼貌!多莫咬你哦!”
“错了错了……”
知道刚才是自己脑子一抽突然犯贱,被咬一口也没什么脾气。
穆本来在老老实实的道歉,但目光在瞟过叉着腰的多莫的时候……他又突然愣了一下。
-是熟悉的栗色。
他终于之前理解,自己梦里看见缇坦妮娅站在光中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眼熟——
眼前大概十五六厘米的妖精少女,不管是幼稚的样貌还是发色,都几乎和初灵一模一样,就像是等比缩小的一样……
硬要说不同的话,也就是阴郁和开朗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
-欸……
他不动声色,娴熟的把多莫轻轻揣回兜里,简单收拾一番后便离开了房间——有点奇怪的是,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不过穆发现恩舍住着的房间门被打开了,门口也出现一些新的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看起来老爹和姐姐都已经出门了,自己应该算是睡过头的懒狗——不过因为昨天狩猎时候的英勇表现,大概在族人眼中,他今天多休息一段时间也算是正常的。
把衣架上挂着的臃肿皮袄重新披在身上,穆晃了晃脑袋,缓步迈出家门。
在米德加德生活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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