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24岁大叔诶(无误)——这样好吗?
还没等脑子先动,因为某种“垫脚看不到全部屏幕”的焦虑,他本能就选择爬上了椅子——直到终于能把显示器看全,艾伊才长松一口气……至少身高上的烦躁感减轻了,毕竟人都是可以借助工具的嘛……
而现在,面对就缩在自己旁边的缇坦妮娅——对方还在很努力的减少自己的占地面积,就像是社恐在和人拼椅子的时候会本能的缩在很小的角落里一样,面对艾伊复杂的目光,她又笑了笑,然后把手柄递了过来。
“一起玩?”
“不用了,我是菜逼,我就学学。”在发现事情已经很难回溯之后,艾伊也是自甘堕落的把后背埋进椅子里——虽然电竞椅不算小,但想塞下两个儿童体型的人还是有点吃力的,主要还是狐狸尾巴太大一根,导致没合适的地方能放。
眼见缇坦妮娅又很耿直的把注意力转移回游戏里,艾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声的叹了口气——虽然好感度貌似又涨了,但重要人物好不容易刷出来的一段对话,又被自己无意间skip掉了,这让全cg收集癖的他有点懊恼。
-天什么时候亮呢?
他抽了抽鼻子,狐狸本体敏锐的感知力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中,艾伊现在能闻到身旁源源不断传来的的……像是清水煮糖果那种很清甜的香味。
-诶,你好香啊。
总觉得这股气味有点熟悉——貌似在多莫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应该也是属于仙灵的种群特征,倒是挺好闻的……
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胡思乱想着,在艾伊马上就要走神的时候,耳边突然又响起来一声低语……随着阔耳飞速的竖起,他这次终于是很容易就听清了。
“谢谢。”
“啥?”艾伊一脸懵然,“什么谢谢……”
似乎是察觉到前者的困扰,缇坦妮娅竟然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操作——当然也没忘了暂停——她抬了抬头,在昏沉的光线下对艾伊露出一个微笑……那对眯起的眼睛里,冰冷的琥珀短暂解除了凝固的姿态,像是填入了一层层流动的光辉。
“谢谢,愿意做我的朋友。”
-【朋友】
艾伊依然感到迷茫,他对初灵的情况其实仍是一无所知——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从那幻梦的底部,那灵性的深核里泛出的孤独与痛苦……
这是一种自爆自弃的痛苦——就像是犯下了某种无法被原谅,更无法弥补的可怕错误一样,只能选择自我封闭的绝望。
看起来像是厌世……本质上确实厌弃自己——没有任何仙灵告诉过他这些情况,这都是艾伊从面前的这道灵性里解剖而出的。
“你在害怕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试着这样问道——而仅仅是几秒钟过去,那流动的光辉便又重新变回了无机的琥珀,在弥漫着死寂的沉默中,重新陷入凝滞的境界……
接下去,一切就都停滞下来了。
昏暗的房间中,空气不再流动,时间不再前行——艾伊看向屏幕,游戏仍然暂停着,包括原来笑着的缇坦妮娅,也在不知何时变回呆板而冰冷的模样……直到毫无缘由的封闭与恐惧,再次攀上她的脸颊,就像是刚刚见面时候的一样。
-艾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渐渐地,当一圈细碎的光芒从视野的边缘开始扩大,他也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即将结束的不是梦境,而是夜晚。
他盯着自己正在逐渐淡去的手掌,还有四周开始解体的场景——依然昏暗的房间中,一切气味都已经消失了,再接着淡去的便是色彩,然后是景象的结构。
当每一样事物都模糊到无法被辨认清原本的模样,即使已经努力想滞留在这里,艾伊依然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上浮”感——
所以,在这场短暂而突然终结的幻梦终点,他做了最后的一个动作。
在褪色而暗淡的背景层中,他沿着脚下已经支离破碎的黑暗,缓缓步行到记忆里的“窗前”……
-父母留给自己的房间,窗户开在向东的一面——周逸曾经一直抱怨这样的设计,因为每天一大早都会有无孔不入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而这样的一幕,直到整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才终于被修改。
他之前换上了隔光窗帘。
而现在,艾伊把窗帘拉开了。
于是,自然而然的,便会有光照进来。
在一片澄亮的黎明中,他看向窗外的场景——那原本是一片混乱而无序的帷幕,只有一圈圈浑浊的光斑分布在濒碎梦境的帷幕之外。
而此刻,当这场梦境的主人选择将自己的记忆投放上去之后,那里终于浮现出新的场景——
那是一圈金黄色的幻影,在那光辉的映衬中,大地与天空的分界线在氤氲的光帘中模糊不清,日冕的轮廓顺着远处的白色雪峰被托举着上升,直到把那些皑皑白雪渲染得无限洁净,像是一片涌动着黄金的海洋。
-当初的我是怎么走出这里的呢?
艾伊回忆着那之后的一切——经历了大概半年混混沌沌的生活之后,突然有一天,那颗浑浊的心从深埋的淤泥之下苏醒。
从那之后,他离开这个昏暗的房屋,他曾试着周游世界,去到各地的山与海,他曾在冬日山居的清冽时辰醒来,于日出之时刻拉开窗帘……
“我当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艾伊感慨着。
“现在我把这件礼物送给你,我过去看到的光辉——试着相信,世界不止有无趣和苦恼,我的朋友……”
“愿你没入辉光——愿你永远喜乐。”
他回过头,看到被光彻底照亮的房间……这里不是不再是几分钟前的逼仄与昏沉——万物在光辉中披落金边。
而原本已经陷于凝固那道轮廓,也在此刻从蜷缩的姿态重新站起身——当被子从初灵的头顶滑落,艾伊在失神中……看见一抹熟悉的栗色。
只是看到就让人像是尝到甜味的栗色。
可这样的场景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随着缇坦妮娅脸上无意识的笑意再次缓缓淡去……这一次,没有再给艾伊操作的空间,下一秒,仿佛永恒的黑暗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伴随某种浑身湿漉漉的恶心感,他在一阵强烈到毛骨悚然的不安中猛地睁开眼睛,再是从柔软的床上瞬间弹起——
穆眨眨眼睛,眼神中透出浓郁的恍惚。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行光幕就这样呈现在他眼前,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一样。
……
【我从未醒来,也从未睡去……每个日夜我都梦到那潮湿与黑暗的林地与沼泽——可我明明是光的流溢,为什么,如今触碰辉光……却逐渐让我刺痛。】
【我好害怕……】
看着这些字符,穆生出一股难言的揪心感,再是继续向下——
紧接着,便是几个简短扭曲的文字,似曾相识的形式,与那道曾静静置放在他器皿中的留言一模一样。
-【祂是我?】
——隔一行,字画更加扭曲,再是刻骨的仇恨与痛苦,如一道拒绝的伤疤。
-【我绝不是祂。】